但至少我会相信,我有能力跑完属于我的每一段长跑。
这个念头忽然带给了东篱夏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喧哗的人声、广播的嘈杂、甚至贺疏放是否在场都渐渐淡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即将延伸出去的跑道,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心跳。
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枪响,十五道身影同时向前涌去,东篱夏牢牢记着贺疏放那些晚上反复提醒的“开始时候一定要压住节奏”,没有跟着冲出去,甚至有意让自己落在后面。
第一圈,她感觉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小腿有些沉。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看到虞霁月依旧跑在前面,明知晚似乎加速了一点,超过了一个人。而自己依旧按照原有的速度,不疾不徐。
第三圈,她的肺里开始着火,双腿灌了铅一样,旁边有人开始减速,甚至有人改跑为走,而她依旧死死咬着牙,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呼吸。
跑完,就比跑不完要好。
第四圈,第五圈,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自己的喘息,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第几名,也完全不关心,好像超过了一个走路的人,又超过了一个速度明显慢下来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到极限,下一秒可能就要瘫倒的时候,她看见了前面的明知晚。
明知晚的步伐也不再稳定,每一步却依然带着那股狠绝的劲儿。
“在那种好像一切都快要撑不住的‘死地’里,你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意志还能命令你的躯体,会莫名其妙很踏实。”
这是明知晚对她们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
而东篱夏只有一个更朴素的念头:超过她。
不是因为好胜,而是因为她忽然开始想,如果自己能超过这样的明知晚,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些夜晚笨拙的坚持、贺疏放的陪伴、还有自己的耐力真的有用?
肺部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喉咙腥甜,她和明知晚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并行,目光一瞬间交汇,东篱夏成功超了过去。
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窒息。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的半圈,终点线明明就在视野里,却好像永远也跑不到。看台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她似乎听到了二班的方向传来呐喊,但早就听不真切。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东篱夏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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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城三部曲三个女主欢聚一堂!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高中唯一一场秋季运动会都跑了三千米!
2、小夏其实一直很清醒,她会有软弱的瞬间希望小贺能陪着她,但很快就会清醒地认识到最终还是需要靠自己!
3、四个好宝宝的群像![爱心眼]
第23章 刚刚好
不顾眼前阵阵发黑,东篱夏踉跄着逃离还在陆续冲线的跑道,朝着草坪上的苗时雨歪斜过去,一屁股瘫软在地,再也顾不得形象。
苗时雨瘫坐在她旁边,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朝她笑了笑,却也说不出话。下一个来的人是明知晚,她没有立刻坐下,先双手撑膝剧烈地咳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身去,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最后,虞霁月是走过来的,喘得比东篱夏还厉害,对几个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说不出话。
东篱夏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虞霁月至少会坚持着跑完。
等虞霁月终于顺过了气,才呼哧带喘地解释道,“跑到后面感觉特别难受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笑了笑,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我知道我的边界大概在哪儿了,再往前就是纯粹的痛苦,没什么新的风景可看了。为了一点点名次或者一个执念去硬扛纯粹的痛苦,我觉得不值当。走到终点,也一样算完成了比赛,体验过了。”
依旧是一个很虞霁月的理由。不悲壮,不煽情,清醒到甚至有点任性。
过了没多久,广播里传来最终成绩的播报,东篱夏晕乎乎的,只依稀听见了几个片段:
苗时雨,第三名;
东篱夏,第七名;
明知晚,第九名;
虞霁月,第十二名。
后面好像还有三个人没完成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