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家小姐和雪山先生——东篱夏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比喻,细细想想,觉得再贴切不过。
甄盼像一个勇敢的探险家,被雪山的壮丽和神秘所吸引、雪山沉默不语,终年覆盖着坚冰,宣告着生人勿近,但探险家从不会因为雪山的沉默而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那座山,哪怕永远无法真正抵达峰顶,哪怕只是绕着山脚行走,记下沿途的风景。
“不会很辛苦吗?或者别人会不会觉得你……”
东篱夏没忍心说出口。
“傻?恋爱脑?”
甄盼接过话头,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肯定有人这么觉得啊。我自己再过四五年回头看,肯定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我觉得很多时候,爱是要比被爱更幸福的。”
她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东篱夏,
“主动去喜欢一个人,主动去对别人释放善意,就像我今天对你这样。无论对方接住了,或者像何建安那样没接住,都无所谓,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挺有意思了。”
“你这么早就能想明白这些,真好。”东篱夏打心眼里羡慕甄盼。
没想到,甄盼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我这么想,恰恰就是因为我年纪小。等到二三十岁的时候,哪怕再过两三年,没准就得想面子,想别人怎么看我,想影响好不好。”
甄盼的语气头一次没那么轻松了,“其实我更害怕,如果将来某一天我后悔了,觉得现在这样子很傻,那不就等于背叛了十五岁时候勇敢又纯粹的自己吗?”
“我才不要。”
东篱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皮肤白皙、笑容明亮的女孩子,有点恍惚。
她习惯了谨慎,习惯了自我怀疑,习惯了预设最坏的结果以让灾难真正砸下来时心里更好受些,而甄盼却在勇敢地奔赴和坦然地接受。
哪怕对象是一座沉默的雪山,哪怕在旁人看来毫无胜算。
她跟上甄盼的脚步,关于甄盼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释放善意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或许对甄盼而言,释放善意和表达喜欢一样,都是她体验生命的方式,是她勇敢又纯粹的本能,而自己也阴差阳错地接住了这份善意。
她在心里对甄盼说,谢谢你,探险家小姐。
回到四楼二班的教室,虽然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不少同学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直接摊开新发的书,即使有聊天的同学也压低了声音。
虞霁月倒是没在学习,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看东篱夏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她凑近看了一眼,是那不勒斯四部曲中的一本。
东篱夏下意识瞟了眼盛群瑛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她之前听说江大附中有图书馆,想着大神恐怕早就直接去图书馆争分夺秒了。
结果,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盛群瑛走了进来,没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取出了一副羽毛球拍。
紧接着,一个很好看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二班门口,东篱夏还记得,是一中男神奚华年。
盛群瑛看到他,拎着球拍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奚华年则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另一只球拍,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一起转身离开了。
真是一对完全不避外人的金童玉女啊。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感叹,翻开了新发的语文课本,准备再背两遍暑假没背熟的《登泰山记》。
她往侧边一看,贺疏放已经回来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他看得极投入,肩膀放松地沉下,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线条。晚自习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显得他的侧脸轮廓格外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方才随性模样截然不同的专注气场。
东篱夏放轻动作,生怕打扰了他,然后瞟了眼那本书,蓝白色的封面,上面写着——无机化学。
她愣了一下。
他英语都一塌糊涂了,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个?
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得稍久,贺疏放若有所觉,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是她,熟悉的笑意回到了脸上,很自然地说道回答:“我初中就挺喜欢化学的,提前自己瞎看了点高中内容。现在不是进高中了嘛,就想试试看化学竞赛。”
东篱夏想起来,暑假的时候,苗时雨也提过想了解竞赛,没想到贺
疏放一开学就开始啃起无机化学了。
贺疏放没有深入竞赛的话题,大概也是觉得对刚认识的同桌说这些为时过早,合上书笑着看向东篱夏,“跟甄盼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东篱夏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点不可思议,但好像很快就成为朋友了。”
“这么快?”贺疏放果然惊讶地挑了挑眉。
东篱夏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