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发(1 / 1)

现在想想,也许当时莫笛给她这卷纸,不是用来给她上厕所的,而是知道她会在厕所遇到什么,才提前给了这个东西。

估计厕所这女人昨天下午就应该跟她见上面的,只是因为她没来才暂时躲过一劫。

没想到今天她来了。

想到女人一直在厕所等她,孟苏又是后怕又是生气。

怎么只找她一个?!

外面那个不也是玩家吗?

难道游戏也信奉男阳女阴那一套?!

昨晚她明明也来过厕所,为什么不是昨晚碰到,而是今天下午?

怪物只有下午能出来?

看女人的死状,被分成两半,上一个她知道这么死的只有玩家阿城,所以女人原来也是玩家?

这些暂时都还只是猜想。

怪物消失,厕所又恢复了正常,一道刺眼的光照进孟苏眼睛。

是她的手机手电筒亮着。

外面也有光照进来,她就说嘛,哪有那么快坏的灯。

四周还是静悄悄的,孟苏害怕,抓起已经失效的卷纸飞快冲出隔间,跑出厕所。

踏出厕所的瞬间,孟苏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慢慢变淡,最后化成水液滴滴答答往下落。

厕所外面陆淮还在等她。

孟苏冲过去,但还是和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陆淮看见孟苏正拿一卷湿哒哒的卷纸指着自己,脸上的神情脆弱又防备。

孟苏问:“你在哪所大学任教?教什么科目?有多少学生?”

看着孟苏这像审犯人,但更像在确认他身份的架势。

陆淮挨个挨个回复。

“我在严城大学任教。”

“教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等科目。”

“教四个班,总共204个学生。”

直到听完陆淮的答案,孟苏才放下卷纸,扑过去抱住他。

比她身上潮湿气息先来的是她破碎恳求的声音:“别推开我,别推开我……”

陆淮被她抱个满怀,孟苏脸紧紧埋在他胸膛,她的眼泪很快打湿他胸前的衣物。

陆淮哪里会推开她。

她从厕所冲出来,浑身都快湿透了,身上的水一滴滴往下溅,脸色是从没见过的苍白,像刚从水里爬出的虚弱女鬼。

偏偏还色厉内茬地质问他。

以为他是幻觉或是陷阱吗?

她在厕所里经历了什么,可想而知。

陆淮没有推开她,手掌轻轻拍她的脑袋和背,像在安抚被惊吓过度的小孩。

“别怕别怕,是我在这里,都过去了。”

语气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孟苏在他怀里哭出声音。

任由身上的衣物被她打湿,陆淮像棵树静静立着让她靠着。

上课铃响起,不远处有个学生会成员在走廊上巡查。

陆淮朝她招手,那人走过来,奇怪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你好,学生会,我们需要帮助。”

“请问这边遇到什么困难了呢?”莫笛拿出个小本本开始记。

“她在厕所里摔跤了?难怪满身是水,还磕到了脑袋和背,那需要先去医务室看看。”

“是的,请假流程我可以帮你们走,你陪着她吧,她一个人看起来不太行,请假理由正当不影响晚点名,不会扣班级考核分的。”

“我需要登记你们的名字上报,陆淮,孟苏?”

“又是你?”

孟苏早听到莫笛的声音了,说起来这件事还得谢谢她,是她给了保命符。

孟苏从陆淮怀里抬起头,虚弱道:“好巧。”

莫笛看到地上的卷纸,明白怎么回事了,孟苏和她视线对上,连忙说了一句“谢谢”。

“请假时间更改,这三天你都不要来学校了。”

孟苏问为什么,难道后面三天还有怪物找她?而莫笛这次没法救她,所以让她先躲着?

莫笛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问陆淮:“你陪她请吗?”

好一个陪字,孟苏品着这个“陪”,只觉惊天地泣鬼神。

陆淮说“陪”。

这个就更是神来之笔了。

“你们可以走了。”

莫笛把笔帽盖好,捡起地上的卷纸,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陆淮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孟苏有点不好意思,挣脱了。

两人走下楼梯,沿路都是湿哒哒的。

拧开305的门,一脚踏进安全屋。

看着眼前熟悉的装潢,孟苏又有了大哭一场的冲动,陆淮把她拉进室内,催促她去洗澡。

只有一间浴室,只能让一个人先洗。

孟苏问他呢,陆淮说没事,只是衣服打湿了,换一件就行。

孟苏和他说先别换,等她出来再换。

陆淮应好。

孟苏在浴室洗洗刷刷了三

遍,皮都泡的皱得不能再皱才出来。

裹了浴巾,外面披了件外套。

陆淮看着她穿成这样皱了皱眉。

他不会以为她在勾引他吧!

她现在可真没有闲心勾引他!

只是忘拿衣服又不好叫陆淮给她送过来,幸好浴室里好几块浴巾,出来顺手披了件外套,不然更暧昧。

孟苏刚想好要怎么解释,陆淮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对她说:“穿这么少生怕不能感冒?”

孟苏适时打了个喷嚏,陆淮眉皱更深了。

“去穿好衣服,待会过来喝姜汤。”

孟苏哦一声,进房间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出来,陆淮已经坐在餐桌上等她了。

桌上两碗姜汤,一碗她的一碗他的。

是在她洗澡的时候他去厨房现熬的。

孟苏捧着碗喝着热乎乎的姜汤,几口下肚,感觉体内的寒气都在往外冒。

隔着如雾上升的热气,孟苏望向对面的人,直觉他刚见面时的冷漠都和这汤的热气一起挥发掉了。

冰冷的守贞男人变成了有一点温度的守贞男人。

孟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陆淮听着她的笑,奇了:“姜汤也这么好喝?”

孟苏咂咂嘴,细细品味了一番滋味。

“一般吧。”

“还是怪我没把这汤做出花来。”好心帮人驱寒,一句夸奖听不到,只得到“一般”评价。

“姜汤能做出什么花来……”孟苏小声嘟囔一句。

陆淮没听清问她。

孟苏把他那碗汤递他嘴边:“你先喝,喝完告诉你。”

讲什么话,再不喝都凉了。

陆淮猛灌下一大碗,“这样才有效果。”

“太辣了。”孟苏慢慢饮着。

“我觉得你得先去洗个澡。”

陆淮低头看着校服上深色的水渍,“为什么?”

“那不是水,是血。”

孟苏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补充道:“可能还有粪水。”

陆淮:“?”

等陆淮从浴室出来,孟苏已经连碗带锅用水冲过了,他想收拾扑了个空。

孟苏从储物柜拿出糖罐,一连剥了好几颗水果糖放进嘴里。

电视屏幕播放中午她没看完的节目。

嘴里甜滋滋,终于不是其他难受的味道了。

孟苏心情好了一些。

招手让陆淮一起坐到沙发上。

陆淮觉得这场景莫名有些好笑,明明她坐的是他的“床”,是他的地盘。

她倒好,一副主人家邀请客人做客的样子。

鸠占鹊巢。

陆淮坐过来,孟苏抓了一把糖放在他手心,问他:“陆老师,你喜欢吃什么味道呀?”

陆淮看着手里的糖,没几个爱吃的,但,不吃但拿着。

“草莓葡萄西瓜哈密瓜……”

“等等,我问的不是糖的味道。”

“酸甜苦辣咸?”

“对。”这下听懂她意思了,孟苏把他手里的糖扒走,换成他爱吃的草莓葡萄西瓜哈密瓜。

陆淮看她在糖堆里拨弄。

“酸辣……甜,也能接受。”

“问这个干什么?”

孟苏随口道:“没什么,问着玩的。你也可以问回我呀。”

“那你喜欢什么?”

孟苏看他一眼,笃定道:“吃苦。”

令人惊讶的答案,那堆糖纸还堆在那呢。

哪有爱吃苦的人一次性吃七八颗糖的,不得齁死。

陆淮想了想,“那晚上炒苦瓜吃。”

孟苏举手投降。

她要吃的不是那个苦,是他这个守贞男人的“苦”。

孟苏在身上裹了一张毯子,开始和陆淮分享下午的惊心动魄。

先讲了进厕所前说要告诉他的事。

戚妤找老师告状,说她对陆淮死缠烂打,影响人学习,她被造谣被误会伤心死了。

陆淮听了只觉得很荒谬,从小到大他的追求者是不少,但也没人为他做到这地步。

孟苏道:“只是事情都没捅到你面前而已,要不是今天我和你说,估计你觉得都是和平暗恋吧。”

这也是孟苏最气恼的一点,凭什么暗恋者勾心斗角波涛汹涌她躺枪,男神却被呵护得一尘不染。

有什么招数冲男神来啊,欺负她一个小女生算什么。

陆淮觉得她说的,确实是这个理,追求他的人只会把美好的一面放到他眼前,哪里会让他看到那些勾心斗角。

说到这,孟苏一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八卦之心,很想问一嘴陆淮和他妻子是怎么结婚的。

但是想到目前两人的境况,[不想死就别说话]好不容易破点冰,提人家妻子直接冻上加冻怎么办。

“所以啊,一下午我都心情不好,结果

去上厕所还倒霉了。”

提到在厕所的那一遭,孟苏还是后怕心惊,要不是她一直把卷纸带在身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也许那会冲出来的不是她,而是她的鬼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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