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不咸不淡应了声:“好。”
陈雅琪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遮掩过去,体面地跟夏素心挥手告别。
等人走后,夏素心往屋里看了一眼:“人走了,出来吧。”
夏星沉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薄毯。
夏素心见他脸色不好,不由一愣:“昨晚没睡好?”
夏星沉点头:“刚回来,还在倒时差。”
夏素心不疑有他,不解道:“小星,你今天是怎么了?对人姑娘那么冷淡。以前虽说也不热络,可也没像今天这样,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夏星沉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昨晚那个荒诞的梦境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当他听见陈雅琪说自己没有妈妈时,立刻起了应激反应。
那不是一个好梦,他到现在都忘不了梦醒之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他从没有这么失控过,他也不允许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况,所以哪怕事情荒谬,哪怕明知陈雅琪的年纪对不上,他还是对她起了防备之心。
“我……”
“我懂。”夏奶奶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你不喜欢小陈,不想让她误会。但是拒绝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没必要用最伤人的方式。小陈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你表现得大方点,把话说清楚,人家也不是不能接受,没必要这么冷冰冰的?”
夏星沉不欲解释,顺从应道:“知道了。”
*
连续几日阴沉的“大雪门”天气难得放了晴,午后的阳光虽然算不上炽烈,却带着一种穿透寒气的明亮暖意。
夏星沉推着夏奶奶的轮椅,沿着疗养院内部通往花园的玻璃长廊缓缓前行。不想,刚转到独立花园区域,便看见一群人迎面走了过来。
几乎是本能地,他脚步一顿,转身推着轮椅就想回避。
轮椅上的夏素心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间的女孩是几年前救助过她的善心人,连忙招手示意:“丫头!丫头!!”
傅绥尔正认真听着负责人解说疗养院的情况,听见叫唤,不由看了过去。
她先看见了夏星沉,但很快就移开目光,眉眼弯弯,朝夏奶奶的方向点了点头。
夏星沉的心倏然沉了沉。
傅绥尔的眼睛在阳光下剔透得惊人,笑容也称得上友善明媚,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一种被置于强光下的细微不适,仿佛自己隐匿于阴暗的部分无所遁形。
负责人见状,皱了皱眉,给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正想上前阻拦,傅绥尔已经先一步越过人群,朝老太太的方向走了过去。
“夏奶奶,您还记得我?”傅绥尔蹲下身,笑着和老太太说话。
夏素心知道眼前的女孩身份贵重,有些受宠若惊,一把拉住傅绥尔的手,连连点头:“记得记得,要不是丫头你心善,帮忙联系了那么好的医生,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负责人见状,连忙小声提醒:“老太太,这位是沈家小姐。”
夏素心赶紧改口:“大小姐。”
傅绥尔淡淡看了负责人一眼,和善道:“我家里还有姐姐,算不上大小姐。您是长辈,怎么顺口怎么称呼吧。”
“诶诶诶!”夏素心越看傅绥尔越喜欢,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拉了拉夏星沉:“小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沈家小姐。”
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傅绥尔解释:“沈小姐,这是我家的小星。”
傅绥尔这才正眼打量夏星沉。
两人早就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绥尔曾经还用夏素心威胁过夏星沉,但眼下这种情况,双方都默契地假装“失忆”。
尤其是傅绥尔,演技精湛,眼里的笑略带深意:“果真像奶奶说的一样,一表人才。我记得夏奶奶之前提起过,说你出国深造了?”
“……”夏星沉没想到傅绥尔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套他的话,一时有些无语。
夏素心不知内情,只觉得不能怠慢了这位大小姐,连忙接话:“是,去的s国,昨晚刚回来的。”
“刚回来?这么巧?”傅绥尔状似无意,“学业结束了吗?夏奶奶的病还需要调养,你两边奔波会不会很辛苦?”
夏素心再次被傅绥尔的体贴打动,乐呵呵道:“不走了。小星说那边的学业已经结束了,他已经找到稳定的工作了,是不是啊,小星?”
“……”夏星沉看了傅绥尔一眼,垂眸点了点头。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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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远观
阳光下的寒暄又持续了片刻,多是夏奶奶在表达感激,傅绥尔则不着痕迹地打探着夏素心和夏星沉平时的生活情况。
夏素心对傅绥尔完全不设防,最后连家里住哪儿、夏星沉的作息习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对此,夏
星沉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打探得差不多了,傅绥尔见好就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保暖的话,这才在负责人和随行人员的陪同下,继续视察疗养院的行程。
夏星沉推着轮椅,沿着铺着碎石的小径慢慢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落在祖孙俩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走出一段距离,夏奶奶还在感慨:“沈小姐真是没得说,家世那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这么记挂着我这个老太婆……”
夏星沉:“她不姓沈。”
夏奶奶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姓傅,叫傅绥尔。”夏星沉目光落在前方光秃秃的枝桠上,心思却已飘远。
另一边,傅绥尔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另一条景观道不疾不徐地走着。
她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浅笑,倾听负责人的介绍,偶尔提出一两个细致的问题,显得专注而认真。
然而,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借着侧头倾听的姿势,眼角的余光无意扫向来时的方向。
不远处,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正倾身小心调整着轮椅的方向。他的侧影在冬日的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傅绥尔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瞬间掠过的思量。
夏星沉……
这家伙之前隐藏身份潜伏在沈澈身边,她还以为他跟沈澈是一伙的,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回国了。
以她那便宜舅舅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得下背叛,这家伙却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念此,傅绥尔提前结束了探视行程,转头寻了处树荫遮蔽的僻静角落,拨通了沈眠枝的电话。
“绥尔?怎么了?”
傅绥尔开门见山,直接道:“枝枝,有件事要麻烦你,帮我盯着个人。”
“介入程度?”沈眠枝没有多余字句。
傅绥尔想了想,“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平时做什么,跟什么人接触。”
“明白了。”沈眠枝又关心道:“你不是去疗养院了吗?事情办好了?”
傅绥尔正要回答,忽然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正倚着树干,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回来再跟你说。”
傅绥尔挂了电话,左右看了看,同样双手抱胸,“你怎么混进来的?”
白密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没那么扎眼,但还是那么桀骜不驯,“怎么?看上那小白脸了?”
傅绥尔懒得解释,冷嗤了一声,“关你屁事。”
说着转身就要走。
白密立马动身跟了上去,“喂!你别忘了,当初在s国我可帮了你不少忙,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傅绥尔瞥了他一眼,“纠正一下,你可不是帮我。现在沈归灵是你哥,你帮的是你们白家自己人。”
白密察觉到傅绥尔一股火药味,皱了皱眉,“沈归灵不也是你哥吗?”
傅绥尔脚步一顿,冲着白密举了举拳头:“现在不是了。他打我姐姐的主意,我和他不共戴天。”
“……”白密上下斜睨她,“你什么意思?我王兄到底哪一点配不上你姐姐了?”
傅绥尔:“哪一点都配不上!”
“你!”白密眼看着她要发怒,剑眉竖起,但下一秒,那点怒意却像被风吹散的烟,忽然就变了味道。
他嘴角一咧,露出个带着点邪气的笑容,往前凑了凑,“哎,你说巧不巧?我正好也觉得,你姐姐配不上我王兄~”
“你放屁!”傅绥尔顿时大怒,抬手就要打人。
白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低,带了点怂恿的味道:“不如,咱们两个合作拆散他们?”
“你……”傅绥尔一把甩开白密的手,面露警惕:“什么意思?”
白密摊了摊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瞒你说,不止沈家,白家也不赞同我哥娶个a国人。他是白家嫡系亲王,未来不可限量,但为了娶你姐姐,他满脑子都是入赘、倒插门这种不良思想,一点王室尊严都没有。正好咱们俩目的一致,不如一块儿使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