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晞:“路迦的死,你知情吗?”
周绮珊眼珠缓缓下移,盯着手里的杯盏:“不知情。我一直觉得,像他那么厉害的人,一定可以活到最后。”
沈兰晞没有评判,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路迦是搭档,为什么在他死后,你立马就抛弃了同伴躲回了周家?军委总局收到了周家为你辩明的调岗令。离开313师,背弃同伴,是否是你的个人意愿?”
如果说之前的问题只是对案件的抛砖引玉,那么最后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灵魂一击。
这是在逼周绮珊表态。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周绮珊身上。
而周绮珊也没有逃避,她迎着一道道实质般的探视,眼里的血丝猩红刺目:“我没有背弃同伴,也没有躲回周家。我是……被我的爷爷囚禁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明显愣住了。唯有沈兰晞的眸光暗了几分,连带看向周绮珊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别人或许不知道周绮珊这话意味着什么,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背弃家族说起来容易,但对于他们这种出生就承载着家族荣耀的人来说,没有了家族,就可能失去一切。
哪怕是他,面对同样的处境,也不敢保证能在大义与亲恩之间果断取舍。
沈兰晞顺着她的话题问道:“你爷爷为什么要囚禁你?”
周绮珊放轻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因为我收到了路长官临死前发送的一条秘密邮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我的爷爷,周国潮,如何利用家族权力鱼肉云乡,为祸一方。爷爷担心证据流出对他不利,所以派人拦截,将我带回了周家看管。”
声音刚落下,审讯室内针落可闻。
与此同时,四角的微型摄像头闪着幽幽红光,镜头后的权谋者们已是一片哗然。
审讯室,唯有沈兰晞面不改色,“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证据吗?”
想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家族,光靠意志还不够。若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与凭证,以周家的手段,随时可以反咬。
“我有。”
周绮珊突然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镜头,仿佛能透过它,与某人对峙。
“爷爷,其实就算您不派人来抓我,我也一定会回周家亲自向您‘求证’的。所以,回家之前,我将证据……又回传给了路长官。”
她顿了顿,笑了笑,一滴泪水夺眶而下:“那时,我就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如果你们真的杀了长官,他的通讯设备大概率会被销毁。但……那份证据,将永远安全。”
远在几万公里之外的三不管海域。
躺在甲板上钓鱼的姜花衫忽然坐了起来。
-【叮——】
-【金兰篇之周绮珊,完成目标:双方共振,心甘情愿背叛至亲。完成进度:2/2】
-【恭喜您完成剧目隐藏剧情,剧目奖励:无坚不摧的本心】
-【绑定 / 赠与】
姜花衫咧开嘴角,伸了个懒腰:“赠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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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家族遗弃
周家书房。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313师审讯室内的画面。
投影屏幽光浮动,映着几张凝住的脸。
画面里,周绮珊双眼红肿,神情孤绝,直视而来的眼神对抗着书房里每一个血脉相连的人。
“砰!”
周元白霍然起身,转头指着已经傻掉的周元义大骂:“老三!你养的好女儿!背祖忘宗的不孝子孙!”
周元正淡淡皱眉,略带警告制止:“元白,一家兄弟,对老三客气点。”
周元义只敢在徐文佩面前耀武扬威,被周元白指着鼻子大气都不敢出,胆战心惊地望向周国潮:“爸!这下该怎么办?”
周国潮依旧端坐着,背脊挺直如松。
屏幕上变幻的光影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明灭灭,手中核桃纹丝未动。
他没有像周元义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像周元正那样惊慌失措。他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目光与镜头里的周绮珊直直相对。
片刻后,周国潮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答不上来的问题:“你们说,一个人到底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背弃生她养她的家族?”
三人顿时沉默。
周国潮也并不指望能得到回答,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有这般决心,却与家族背道而驰,可惜了。”
他早知道周绮珊不会乖乖听话,但毕竟是周家的血脉,周绮珊又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他这才起了爱才之心,想收为己用。
但他也明白,有才和忠心,还得是忠心为上。所以313师的审讯,就是他对周绮珊的试金石。
通过了,周家不计前嫌,必定重用。
通不
过,周家也不会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事实上,周国潮根本就不信周绮珊手里只有一份证据。只是碍于亲缘,他不想走到严刑逼供那一步。现在周绮珊主动供出证据所在,那就好办了。
路迦的上线之所以被切断,是因为周家在知晓路迦的计划后,第一时间就策反了他的上线。
313师的专线都是根据任务划分,上下授权。
也就是说,这个“上线”是有权限登录路迦的专线的。
现在那位上线现正坐在军委大楼的办公室里观看周绮珊的控诉现场。为了自保,就算周家不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路迦传回的信息和档案都凭空消失了,死无对证,这一局周家就没有败。
审讯室内,死寂仍在蔓延。
沈兰晞缓缓合上面前的卷宗,临走前目光再次落在周绮珊脸上:“专线通讯,有严格的归档和调阅权限。他们需要时间核实,稍候。”
他这句话,既是对周绮珊陈述的回应,也是宣布下一步行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兰晞已经选择了相信周绮珊,否则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特意解释。
周绮珊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待的过程,每一秒都被拉长。
周绮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三名记录官也暂时停下了笔,屏息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沈兰晞再次进来。
“怎么样?”周绮珊眼里满是期盼,“查到了吗?”
沈兰晞站在原地,眼神鲜有地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查询完毕。编号lj-7742,路迦上将自参军入伍以来每一项任务都记录在案,但……并没有你说的那条专线。”
没有专线,也就没有所谓的证据。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一些。
周绮珊眼中那点仅存的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颤栗:“两年!!!这两年长官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信息,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了?”
沈兰晞沉默片刻,走回长桌前,声音低沉而缓慢:“没有证据的供词,是一盘散沙,不足以取信。”
“另外,就在刚才,我接到军委转来的最新消息。周家以你父母的名义,重新递交了一份材料。”
“他们指认你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回家寻求庇护。你父母出于骨肉亲情之私心,未能及时向军方报告实情,反而协助你隐匿,并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为你遮掩。现在他们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痛定思痛,决定大义灭亲,将所知情况全部如实呈报,恳请军方依法依规严肃处置,弥补过失。”
这意思很明显,她被家族抛弃了。
周绮珊一言不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傀儡,唯有挺直的背脊还残存着一丝不肯折弯的倔强。
沈兰晞:“今日的讯问暂时到此,你可以休息了。”
周绮珊沉默地起身。
她被带到基地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不似审讯区那般肃杀,房间不大,却也算得上舒适。
一张15米的单人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的盥洗间。
窗户是特制的,只能透光,无法打开。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关上后内外隔绝。
周绮珊只扫了一眼就接受了。
她慢慢走进房间,正要拉门,沈兰晞忽然开口:“我暂时关闭了这一区域的所有监控和录音设备。”
周绮珊指尖微顿,掩在长睫下的眸光暗了几分。
“接下来的五分钟,这里发生的任何对话,都不会被记录在案。”他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绮珊沉默许久,才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被辜负出卖后的荒凉,只有无坚不摧的勇气。
她看着沈兰晞,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没有。”
与此同时。
三不管海域,某座私人岛屿。
阳光炽烈,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细白柔软的沙滩上,将蔚蓝的海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一把宽大的遮阳伞下,姜花衫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长裙跪坐在沙滩上,手里捧着一杯冰镇草莓汁,脑袋不停在沈归灵旁边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