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1 / 1)

“你母亲不行!姜花衫也不行!”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

沈清予看着他发疯,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沈渊被沈清予的眼神刺痛,狠狠点着自己的心口,神情悲愤,“全鲸港所有人都说我沈渊是商人权谋,重利轻义!我无话可说!但清予,我是真的爱你的!从你出生我就恨不得将这世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可现在,在我前面拦路的就是你。”沈清予的语调平静得不像话。

沈渊忽然像是被扼住了咽喉,满腔愤懑戛然而止。

沈清予看着他:“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逼死了母亲是为了我好,千方百计要杀了小花儿也是为了我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吗?”

不等沈渊回答,他站起身,步步向沈渊逼近,“好啊!我暂且都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现在呢?你已经暴露了,你的所作所为日后必定会牵连我,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不允许任何人牵连我,那么你自己呢?你打算怎么处置自己?”

沈渊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败给自己的逻辑思维,这俨然就是个跳不出的怪圈。

如果他想证明自己的爱没有错,那么他现在必须要舍弃自己。一旦他做不了舍弃的举动,就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付出。

“我……”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茫然。

沈清予早已看透了沈渊所有的虚伪与自私,冷笑道:“现在你明白了,你的爱,永远只停留在要求别人牺牲的层面,廉价的要命!”

“……”

沈渊颓然地垂下头,镜片后的双眼第一次流露出了毫无遮掩的慌乱。

沈家,沁园。

茶汤青烟袅袅。

沈娇将手中的报纸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在某条财经新闻的标题上停留片刻,唏嘘轻叹了一声,“没想到清予竟然这般硬气,直接净身出户,倒是和他那个父亲完全不同。”

沈庄执壶的手稳如磐石,碧绿的茶汤精准落入白瓷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沈娇抬起眼,看向对面正在沏茶的老爷子,“您当初让我别冲动,就是料定清予不会坐视不管?”

“清予那孩子,看似不着调,实则最重情义。”沈庄的声音平和如常,“以他的聪明,想必早就看出了方眉背后有人指使。他向来护短,一定会想尽办法揪出幕后之人。”

沈娇:“只恨我没能早点识清老二的真面目,平白让小花儿受了那么多委屈。”

沈庄端起茶杯微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锋芒,“他有心欺瞒,防不胜防,这次要不是账目太大,他未必会露出马脚。”

沈娇轻哼一声:“父亲,老二处心积虑暗害方眉,分明是冲着衫衫和沈家来的,现在既然已经证据确凿,您打算怎么处置?”

沈庄神色微黯,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我已经命人将清予的‘离族书’交给他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得到教训了。”

沈娇不明深意,略有些不满,“父亲,这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便宜?”沈庄摇了摇头,眸色幽然,“阿渊自小性格执拗,认定的事情绝不回头。这么多年了,他对我也不过是表面顺从,我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知道错的。”

“即便再无心的人也总有例外,清予就是他的例外。现在,他应该比死更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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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败涂地

沈渊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孟宅,又是如何坐进车里的。等他回过神来时,黑色轿车已经无声地停在了沈园院外。

夜雾弥漫,将这座百年宅邸衬得愈发肃穆沉寂。两盏石灯笼在门侧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青石板地。

沈渊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着门楣上“沈园”二字,忽然想起了年少时。

那时他还不足一米高,好奇地打量着匾额,身边的大人笑着逗他:“二少爷您看,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呢,这是您的家。”

郑松身形如小山,静立在门内阴影处,甚是惹眼。

沈渊刚一走近,他便上前领路:“先生,老爷子在沁园等您。”

“嗯。”沈渊沉默着点了点头。

庭院深深,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幽寂。

绕过月亮门洞便是花厅,花厅再往里就是老爷子的书房。过去几十年里,凡家族议事、商讨对策多在花厅,而结论与惩戒则都在书房。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淌出来,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房间里隐隐有茶香飘出。

沈渊在门前停住,手悬在半空。

老爷子是个严厉的父亲,他从小去书房的次数不在少数,但不知为什么,此次他竟有些不敢触碰这扇他推

开过无数次的门。

“来都来了,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屋内,沈庄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渊眸色微黯,推门而入。

书房内,黄花梨木的书架满当当地立着,线装古籍与各类文件整齐码放。

沈庄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台后,面前摆着一盏白瓷茶杯,茶汤正温,热气袅袅。

恭候多时,却只备了一盏茶,沈渊神色微动,眼睑低垂,避开了沈庄的注视,脚步踉跄地行至茶台前,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爸,我错了。”

这三个字说出的瞬间,沈渊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几分,这不是身体上的松懈,而是某个支撑了数十年的信念在崩塌。

沈庄神色淡然,垂眸打量他:“你错哪了?”

沈渊沉默片刻,缓缓低下了头:“从知道您收养了一个外姓孩子后,我一直想方设法寻找孩子的生母。方眉一直受命于我,来鲸港投奔沈家、阻拦衫衫出庭、渡轮命案,也都是我一手谋划的。”

沈庄:“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而是你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沈渊闭了闭眼,没有挣扎:“是。”

沈庄倒了杯热茶,转手对着沈渊泼了过去。“你本事没那么大,说吧,这件事还有谁参与了?”

热茶滚烫,即便有眼镜护目,还是烫得沈渊心下一惊。

“周家,周老爷子。”

他之所以回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沈家没有弃子,除非不是沈家人。

老爷子将沈清予的“离族书”交给他,驱逐的不是他的沈清予,而是他。

正如沈清予所说,连他都能查出方眉之死,老爷子必然知道的更多。

否则,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成为了沈家棋局里的弃子。

“周国潮?”

沈庄低喃了一声,又倒了一杯热茶迎面泼了过去,“三年前,枝枝在鲸港大厦顶楼险些丧命,也是你派人做的?”

沈渊怔愣,眼瞳骤然微缩。

虽然他已经猜到老爷子查了不少,但万万没想到,连三年前那么隐蔽的事也暴露了。

他略有迟疑,当即否认:“不是我,是傅嘉明。”

沈庄冷睨了他一眼,提起炉上的茶壶直接泼了过去。

“哗——!”

这次的冲击力更大,泼洒范围更广。沈渊整个人被浇得浑身一颤,猛地向后仰了一下,险些跪不稳。

沈庄面无表情:“你以为把事情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我就查不出了?我问你,傅嘉明又是怎么死的?”

沈渊脸上被烫过的地方迅速泛红,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默默抬手,取下脸上的茶叶,轻声道:“是我杀的。”

话落,他抬起头,死死攥紧手心的茶叶,语速极快:“原本我们都计划好了,就等着苏家下马。可谁知道姜花衫突然横插一脚,不但解了苏家的困境,还把沈家拉进来了。苏家和沈家同时反攻,若是被查出来,大家都要死。反正傅家已经败露,杀了傅嘉明就没人知道搅浑苏家的局里还有我!我也是为了不连累沈家!”

沈庄抬手,顺势将茶壶放回火炉。

沈渊取下眼镜,死死看着沈庄:“父亲,我买通方眉不过是未雨绸缪,想让她帮我打听消息;至于与傅家、周家之谋,也不过是想不靠沈家爬得更高。我从未对您、对沈家有过谋害之心……”

这话在沈庄面前说,无异于班门弄斧。

老爷子摇头,直接戳穿他:“老二,你没有真的谋害沈家,不是你不想,是你没有能力。”

“方眉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棋子,她之所以没有发挥作用,是因为小花儿提前把她赶出了沈家。至于苏家之祸,也不是你仁慈给几个孩子留了退路,是孩子们争气,自己闯出了一条生路。你的恶,与老大、老四本质没有不同。实在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你连那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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