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不在了。我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但我没有办法,因为我发现你的儿子竟然年复一年在我的参汤里下毒。
我一开始是愤怒,但愤怒之后,我开始反思。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连亲孙子都想要除之而后快的老太婆?
因为这次反思,我有了新的人生观。从前我总念叨着死后要去见你父亲,可当我知道我马上要死的时候,我竟然不这么想了。反思我这一生,对得起他,对得起顾家,对得起你,也对得起阿彦,所以没什么好见的。
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啊,活了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所以临死之际,我决定任性一回,不做你的母亲,不做顾家主母,就做一回孟慈。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既然不念我的好,那就试试没有孟慈的顾家算什么?
至于你……
子女爱父母永远不能超过父母爱子女。阿彦的手段糊弄不了你,但你是他的父亲,总归是会保全他的。我知道,我也不怪你!
矿脉没有留给你,就算是你我母子之间的清算吧。还有,下面这份文件,看过之后怎么处理也随你,我都死了,就不操心上面的事了。
只有一点,望你铭记。
我给你的从不比清予少,别为难那孩子。
- 孟慈绝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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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鞭炮不是放炮
“这都多久了,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说服清予哥?”
顾玉珠在新安置的别墅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顾彦低头摆弄着手机,并不接话。
顾玉珠探着脖子张望了许久不见人影,回头见顾彦的反应,神情微妙,“哥,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现在清予哥连顾家庄园都收回去了,万一……”
顾彦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万一什么?”
顾玉珠被他眼里的阴鸷吓得不敢说话,捂着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玄关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却带着沉重暮气的轮廓。
“爸!”
顾玉珠立马松了一口气,小跑迎上前,迫不及待地追问,“爸,您跟清予哥谈得怎么样了?他愿意把老宅卖给我们吗?”
顾赐丰充耳不闻,径直越过满脸期盼的顾玉珠,脚步一刻未停,朝着客厅走去。
顾玉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愣了一秒,立刻转身跟上顾赐丰的脚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爸?您……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彦此刻已经放下了手机,略有不解地打量着顾赐丰。
顾赐丰缓缓入座,眼里看不出情绪,忽然开口:“珠儿,老太太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顾玉珠被他问得浑身一颤,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出现了裂痕。她下意识看了顾彦一眼,咽了咽口水:“我……我跟朋友在外面逛街啊,爸,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我回去的时候,奶奶她……她已经……”
“逛街?”顾赐丰打断她,“和哪个朋友?在哪个商场?买了什么东西?”
顾玉珠猝不及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支支吾吾道:“是……是王家的……我们就在中心区那边……买了……买了……”
“还敢撒谎!”
顾赐丰骤然施压,眼神利得跟开刃的刀锋似的。顾玉珠被他吼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哥……哥……”她惊恐地看向顾彦,寻求帮助。
顾彦见状,眉头紧锁,迟疑片刻上前一步托住顾玉珠:“爸,您别吓着小珠了,有什么事……”
没等他说完,顾赐丰猛地抓起一个玉石烟灰缸,对着顾彦重重砸了过去!
这速度又快又急,根本不容人反应。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顾玉珠短促的尖叫,鲜血飞溅。
顾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眼前发黑,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撞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站稳。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角,黏腻猩红的血液立刻染红了他的指缝。
顾赐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平静至极,“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顾彦抿了抿嘴角的血渍,“知道。”
一旁的顾玉珠早已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忘了,只会瑟瑟发抖。
顾赐丰转头看着她,“你是同伙?”
顾玉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哥哥!我……我……”
“跟她没关系,是我一个人做的。”顾彦往前一步挡在顾玉珠面前,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你一个人?”
顾赐丰点头,慢慢
走近顾彦。不比不知道,以前还没有他膝盖高的小子,已经高出了他一个头。顾赐丰弯腰捡起沾满血迹的烟灰缸,眼神一利,反手对着顾彦的脸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顾彦一个趔趄连连后退。顾赐丰却没有收手,拿着手里的凶器越砸越凶,直到顾彦栽倒在地完全没有反应,他才停了下来。
“你走吧。”
顾彦倏然抬眸,血水一下子侵入了他的眼睛。
顾赐丰扔下手里的烟灰缸,表情麻木,“你敢在家杀人,不就是赌我不会见死不救吗?你赌对了!滚!永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滚!!!”
顾彦缓了几秒,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用力抹去,颤巍巍地站起身。
正要抬步,忽然想到什么,他咬了咬牙,眼神倔强地看着顾赐丰:“爸,我没错!”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红色的纸屑如同碎雪般纷扬溅落,铺满了门前洁净的石阶。
沈清予就站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碎屑里,微微抬着下巴。
头顶门楣之上,崭新的金漆“孟”字牌匾在硝烟与晨光里若隐若现。
“少爷,乔迁大喜。”顾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沈清予。
沈清予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开,“少爷有的是钱,还在乎你这点碎银子?”
顾赫看着里面冷冷清清的大厅,犹豫片刻把红包揣了回去,认真道:“少爷,您搬新家第一天,没人气可不行,要不我再去放一挂鞭炮?”
“谁还在乎这个?”沈清予摆摆手,“要的就是清净。”
话没说完——
“噼里啪啦砰——!!”
一声突兀而响亮的炮响猛地从大门外传来,声音巨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地面都仿佛随之一颤。
沈清予和顾赫同时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大门方向。
谁啊,大清早在他门口放炮,找死?
“咳咳咳!!!”
没等沈清予反应过来,只见浓雾缭绕的白烟里突然窜出几道身影。
姜花衫捂着嘴巴,第一个冲了出来,指着身后大骂:“咳咳咳!呛死我了!沈兰晞你有病啊,让你放鞭炮,不是放炮!”
“别说了,憋气!”沈眠枝顶着一头烟,大气不敢出。
“门呢!哎哟!我的头,我找不到门了!”大雾里还有个黑影在门口摸来摸去。
沈清予站在硝烟里一动不动,抿直的嘴角轻轻上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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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远方的警告
姜花衫骂骂咧咧,回过头,正好和沈清予的视线撞上。
后者眼角微微上挑,那双看似凉薄乖戾的丹凤眼里淌过细碎而晃眼的微光。
彼时,门口的人影终于找到了方向,抱着一袋苹果冲出了白雾。
“清予哥,听说你今天搬新家,我们特意来沾沾喜气。”傅绥尔咧着嘴角,笑容灿烂。
沈清予转眸,斜睨着她手里的苹果,“就带这玩意儿?”
傅绥尔瞪圆了眼睛:“礼轻情意重啊,再说,你现在什么档次?还差那三瓜两枣?”
沈清予扯了扯嘴角,一把拎过水果,“说的也是。走吧,去里面坐。”
说着,目光微转,稍稍看了一眼沈眠枝。
自从上次鲸鱼岛事件,他看出沈眠枝是周宴珩的舔狗,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今天沈眠枝愿意来,沈清予也不想计较了。
“等会!”
姜花衫指了指身后,“还有个人。”
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高止的怒音,“噗咳咳!少爷快走!我掩护你!”
硝烟渐散,沈兰晞被一道重力拍进大门,要不是他反应快一手托住门框,险些栽倒在地。
沈兰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正要训斥,抬眸见眼前五双眼睛看着自己,立马若无其事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