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事情说清楚了就回来。”
老爷子抬手,认真替她整理整齐的衣领,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只是很普通的送别。
姜花衫笑了笑,“我知道的,爷爷放心。”
特情组负责人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姜小姐,请。”
姜花衫点头,跟着特情组的人上了车,沈兰晞和沈清予紧随其后,分别坐入了另外的车辆。
黑色的车队在晨光中无声启动,缓缓驶离了沈园大门,留下几道凌乱的车痕。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一直强忍的沈娇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转向沈庄。
“爸!您怎么能让他们把衫衫带走了?就算有兰晞和清予跟着,那可是特情组!他们明显来者不善!”
沈庄并未立刻回答。他依旧拄着拐杖,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脸上的皱纹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刻。
“慌什么?”
半晌,老爷子才缓缓收回目光,抬眸瞥向沈娇一眼,“特情组之所以敢来家里请人不过是占了公海治安的由头,就如他们自己说的,例行公事罢了。”
傅绥尔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万一他们借此陷害衫衫……”
沈庄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没有万一,他们不敢。”
一个盗匪的信口雌黄就敢给沈家定罪,那些人还没这个能耐。
法院,候审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材混合的沉闷气味。冰冷的长椅,惨白的灯光,一切都透着法律机器独有的肃穆与压迫感。
余斯文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积压的阴沉与疲惫。
就在这时,助理脚步匆匆走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余斯文摩挲袖扣的动作猛地顿住。
“消息确认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确认了,天没亮就被特情组的人从沈园带走了,罪名是涉嫌买凶杀害方眉。”
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公海的案子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她今天绝对无法出庭了。”
余斯文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一群废物。”
这声轻笑嘲讽至极。
他要的不是姜花衫不能出庭,而是要她身败名裂死于非命,枉那群人自诩高高在上无往不利,现在竟然连一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助理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先生,那边传话来,他们已经看过对方上交的材料,并没有新证据提出。现在临时更换律师,她们的准备工作一定不齐全,再加上沈年叛国罪已经成立,只要您咬死沈年与余小姐的关系,你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闻言,余斯文冷静了不少,说的对,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利用好这次的转机为自己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否则,那些人为了保守秘密,绝不会放过他。
这些人动不了沈家人,但对付一个他还是绰绰有余。
念此,余斯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庭审和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
就在这时,候审区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侧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名身着法院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面容严肃,公式化地宣告:“余斯文先生,庭审即将开始,请随我入场。”
与此同时,对立原告候审区。
光线透过高窗,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方规整的光斑,将房间内原本沉滞的空气切割出几分肃穆。
“余笙,庭审即将开始,请随我入场。”
清亮而沉稳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坐在长椅上的余笙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温暖的手。
苏妙身着藏青色职业西装套裙,西装驳领挺括,勾勒出她纤秪合度的身形,裙摆下的小腿线条流畅,黑色细跟高跟鞋自信从容。
她掌心向上,带着无声的支撑。晨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庞上,那双乌瞳灼灼生辉,里面没有丝毫临战前的紧张,只有洞悉全局后沉淀下来的强大自信。
岁月喜人,当初那个只敢躲在姜花衫身后寻求帮助的少女已经可以向别人伸出双手了。
余笙心中五味杂陈,“她不会有事吧?”
苏妙自然知道余笙口中的‘她’是谁,笑着摇了摇头,声音笃定:“不会。”
余笙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那个人毕竟是……她的妈妈啊。”
为什么肯定?
那当然是因为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人比苏妙更明白姜花衫此时的心情了,当初她经历被生母抛弃的痛苦时,是姜花衫握着她的手教她杀死恐惧。所以她坚信,一个能将她拉出深渊的人绝不会被深渊吞没。
苏妙眼里闪过温柔又坚定
的光,“是妈妈没错……但同样也是豺狼。她不会被迷惑的,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了一切。”
……
----------------------------------------
正义不会因为任何人缺席
审判庭内,象征着公平的天秤高悬。
图徽之下,书记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冰冷的设备闪烁着指示灯,听审席上只坐着寥寥数人,尚未开庭,那份沉重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关鹤特意换了一身帅气西装,一副看戏姿态四下观望。
事关a国机密,今天的庭审现场由警署厅和检察院共同协作,清场之后还能坐在这的都不是普通人。
关鹤环视一圈都是熟面孔,熟稔地打过招呼后,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苏韵穿着一身黑色小香风套装安静地坐在角落,薄施粉黛,美得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苏灼陪同在侧,他坐姿笔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有力。
察觉到有人窥探,苏灼抬眸淡淡扫过全场,与关鹤投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后,不冷不热侧过身遮挡了大片视线。
“嘿?”
关鹤被气笑了,低头理了理领结,一个侧身连跳了几个座位,转眼就蹭到了苏韵跟前。
“诶!你们俩也是来给姜花衫打气的?”
因为姜花衫的暗算,关家被迫只能声援余笙。如果这场官司败了,对关楼也会有影响。但眼下局势不明,关楼不好亲自出面,特意让关鹤过来盯着。
关楼的原话是让他低调行事,别去庭审前面凑热闹,关鹤却只听半句,大摇大摆坐进了听审席。
苏韵和苏灼对关鹤没什么好印象,只当他在放屁,一脸嫌弃不予理会。
关鹤哪受过这种气,咬了咬牙,冷笑了一声故意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
苏韵眉头微蹙,迟疑片刻抬眸迎上关鹤的目光:“知道什么?”
苏灼低声提醒:“别搭理他。”
关鹤斜眼乜了苏灼一眼,翘起二郎腿装腔作势:“我是看大家都很关心余笙才好心过来提醒的,要是不想听……拉倒!”
说罢,他一副大爷模样站起身。
“诶。”苏韵连忙喊住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并非不知道关鹤是在故意拿乔,但事关余笙,她不敢大意。
关鹤双手抱胸,扯着嘴角笑了笑:“刚刚不是还不想搭理我吗?现在,我也无可奉告。”
说完,昂起头大摇大摆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韵:“……”
苏灼淡淡收回目光:“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不用搭理他。”
大仇得报,关鹤一脸暗爽,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找事。
-【姜狗逼被抓了,今天这官司只怕不好打,我赌五个小星星,余笙要吃瘪。】
对方回得很快。
-【跟注。余笙胜。】
“啧。”
看见这几个字时,关鹤一脸嫌弃,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不是,这家伙是被姜狗逼下降头了?”
他正要发消息追问,法庭侧门再次被推开,余斯文走了进来。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
与之前在候审区时的阴沉不同,此刻的余斯文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披上了那层精心打磨过的外壳。
他并未直接走向被告席,而是在通道中间略微停顿,目光率先投向审判席,朝着端坐的法官和几位陪审员微微颔首,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从容。
法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未回应着。
陪审团成员们的反应则各不相同,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人则略显局促地微微点头回礼,氛围因他这刻意维持的“风度”而变得更加微妙。
关鹤在听众席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这老阴逼不好对付啊。”
恰是这时,另一侧的入口也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