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自那个唯一的联系人。
同样是一张表情包:小乌龟被一脚横踢,塞回了乌龟壳。
沈归灵定定地看着那只被揍得很惨的小乌龟,深邃的眸底渐渐晕开了一层潋滟的水光,笑容不可抑制地爬上了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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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鼠狼拜年
距离开庭还有两日,鲸港的天说变就变。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带来这个冬季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酷寒。
前一日尚算温和的冬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彻底击碎。细碎的冰晶夹杂在风中,敲打着绣楼的窗户,楼内却温暖如春。
姜花衫伏在宽大的书案前,手边堆叠着厚厚的卷宗与证据复印件。
她神情专注,不时用笔在一旁的笔记本上落下标记或批注。暖色的台灯光线笼罩着她,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张茹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推门进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路,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放下茶水,她抬眼看了看姜花衫,见她依旧沉浸在卷宗里,便转身带上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姜花衫刚将一页关键证据的摘要整理完毕,正准备端起那杯新换的热茶,案台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待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表情微愣,立刻接通了电话。
“你回来了?”
“嗯,连夜的航班。”
姜花衫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并未寒暄,直接道:“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传给你,该怎么做,你看了就知道。”
“好。”苏妙应得极为爽快。
姜花衫的心情略好了些,笑道:“那就交给你了。”
“好。”苏妙又应了一声。
姜花衫挂了电话,指尖在微凉的手机外壳上停留片刻。变暗的屏幕倒映出她目光深邃的侧脸。
“小姐。”
就在这时,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张茹再次推门而入。
这一次,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略带迟疑地走到书案前,小心翼翼道:“小姐……方夫人来了,就在主厅,她说想见您。兰晞少爷遣人来问,您要见吗?”
姜花衫目光微动,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张茹深知方眉的底色,也知道姜花衫不喜欢这个母亲,探过身小声道:“说是听说了先生去世的消息,过来拜祭。”
“爷爷呢?”
张茹:“老爷子应该是知道夫人来了,但并未露面。”
姜花衫冷嗤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见。”
“诶。”张茹应声走了出去。
沈家主厅。
沈兰晞端坐在主位,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色如玉,神情淡漠。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椅臂上,并未碰触手边那盏刚奉上的热茶。
方眉局促地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身上那件过于鲜亮的玫紫色锦缎旗袍,与沈家此刻素净低调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来的时候光想着如何行事,完全忘了沈家尚在丧期。
方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有些尴尬地绞着手指,“兰晞少爷,我是真没想到……沈谦先生他……唉,真是天妒英才,实在太令人痛心了。想当年我还在沈园时,先生对我也是多有照拂……这突然就走了,我心里真是……难受得紧。”
沈兰晞抬眸,看了一眼她鲜亮的旗袍,“有劳挂心。”
方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巴巴地接话:“应该的,应该的……沈家待我不薄,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若是旁人,沈兰晞早已懒得应付。但方眉身份特殊,察觉到气氛凝滞,他沉默片刻,破天荒地主动开启话题:“方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姨?!!
方眉瞳孔一震,一脸受宠若惊,磕磕巴巴道:“昨……昨天。”
沈兰晞问:“住哪?”
“鲸港帝豪。”话刚说出口,方眉就有些后悔了,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我刚回来,也没有落脚的地方,想着不能给衫衫丢脸,就咬牙住了酒店的总统房。不过,我就住三天,三天后就走了。”
沈兰晞神色淡然,“怎么不多住几天?”
方眉一时也没弄懂这位沈家太子爷为何如此健谈,但沈兰晞愿意跟她聊,她高兴还来不及,便也没细想,轻叹了一声:“上次关家的事,我这脸也算丢完了。鲸港嘛,再待下去也只会连累衫衫。我就是想着马上就要走了,所以才想来看看她。”
说着,她一脸急切地向厅外张望,“衫衫怎么还没有来啊?”
恰在此时,高止的身影出现在主厅门口。他步履沉稳地走到
沈兰晞身侧,微微躬身,低声说了几句。
沈兰晞抬眸,转头看向方眉,“方阿姨,衫衫马上就要开庭了,时间紧迫,她实在抽不开身。”
方眉脸上强装出来的殷切瞬间冻结。她哪能不明白这是沈兰晞的场面话?脸色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般迅速涨红,难看至极。
“好!好!!”
她冷笑着起身,强撑着体面,“有了靠山,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认了!好!好得很!!”
“方阿姨……”沈兰晞出声打断。
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任何怒意,却让方眉心底冒出凉气。
“慎言。”
仅仅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方眉因羞愤而燃起的失控怒火。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面对的是谁。
与沈兰晞、与整个沈家硬碰硬,她没有任何资本。
“……好,我走。”方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冲出了主厅,身影很快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
高止看着那抹亮得晃眼的身影,微微皱眉,“少爷,要不您还是劝劝姜小姐?方眉毕竟是姜小姐的生母,姜小姐这么做很容易被人诟病,尤其她现在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不用劝,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沈兰晞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淡淡道:“派人跟着方眉,别让她闹事。”
高止心下明白,沈兰晞这是对方眉彻底起了戒备,立马点头应道:“是,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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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急跳墙
&apot啊——!&apot
方眉回到酒店,再也压抑不住狂躁的心情,歇斯底里地嘶吼了一声,抱起玄关处的花瓶就要砸。
手臂挥到半空,却硬生生僵住。
她瞪着那花瓶,脑海里瞬间闪过酒店赔偿清单上令人咋舌的数字。沈渊给的支票还没完全落袋为安,她答应那个人的事还没做到,这玩意儿她砸不起。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凉的冷水兜头浇下,气得她浑身发冷。
这才是最可笑的,她现在连发泄都要计算着代价。
玄关暗处立着一道身影。
姜晚意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欣赏着方眉抱着花瓶想砸不敢砸的绝望神情。
她这个母亲,虚荣贪婪,从见识过鲸港的繁华后就更一发不可收拾,她想像沈娇那样高高在上,却永远被轻贱踩踏,真是可怜。
姜晚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抬步走出暗影。
&apot妈妈。怎么了,我好像听见有人摔门的声音。&apot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出现在客厅门口时,脸上写满了刚刚被吵醒的茫然与恰到好处的担忧。
方眉猛地回头,看见姜晚意的那刻,狂乱的怒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上前猛地一把抓住姜晚意的头顶,发了疯似的拖拽,&apot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我为了你们吃了多少苦?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我的?!&apot
姜晚意猝不及防,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apot啊——!好痛!妈妈,松手!求求你松手!&apot
她不敢过分反抗,生怕更加激怒方眉,只能顺着拖拽的力道,半跪半爬地减缓头皮的拉力,嘴里不住哀求:&apot妈!妈我错了!您别这样!求求您松手!是不是姐姐?她又惹你不开心了?妈妈,我不是姐姐,我能帮你,我可以帮你的。&apot
&apot你帮我?&apot
方眉拖拽的动作猛地一顿,一把拽起姜晚意,逼迫她仰着头面对自己,&apot我让你陪男人睡个觉你都不肯,你拿什么帮我?&apot
姜晚意强忍着杀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死死抓住方眉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apot我能让姐姐来见你。&apot
方眉的眼神闪烁不定,她盯着姜晚意,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片刻后,她眯了眯眼,&apot你怎么知道我想见她?你偷听我打电话了?&apot
&apot不是不是!&apot姜晚意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apot是姐姐,她刚刚打电话来酒店了,她说让你死心,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还让我们赶紧滚出鲸港,有多远滚多远。&ap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