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娥被逼得后退一步,背脊死死抵着冰冷的房门:&apot你们想逼我女儿走,无非是为了抢夺萧家大权,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apot
病房内,萧澜兰早已清醒,半靠在病床头。
她右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红艳的苹果。她顺手拿着盘子里的水果刀,目光灼灼地盯着泛着寒光的刀锋。
她脸上的那份专注,与主治医生批注的&apot精神状态极不稳定&apot的诊断结果格格不入。
&apot哟,大中午的好热闹啊。&apot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轻快的女音。
萧澜兰执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手腕灵巧地一转,用水果刀叉起一块苹果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冰冷的刀锋离她的唇瓣极近,寒光映在她幽深的瞳仁里晦暗不明。萧澜兰咀嚼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力度,像是在撕咬着谁的骨肉。
姜花衫的出现让沈娥和萧家人大感意外,尤其是沈娥。
她原本想第一时间去向老爷子求助,但这三年的疏离,她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底气。此刻看见姜花衫,莫名眼眶酸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apot衫衫?你你怎么来了?&apot
萧家人此前已经在宴会上见过姜花衫了,虽不曾与她有过交集,但她鲸港嫡公主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
一群人相互交换了眼神,脸上堆着和善的笑。
姜花衫只当没看见那群萧家人,笑着和沈娥搭话:&apot爷爷已经听说了宴会的事,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怕爷爷说我不懂事,先卖个乖看看澜兰姐。&apot
沈娥脸色微动,她自是不信老爷子会毫无芥蒂替萧澜兰出头,但她也明白姜花衫话里的善意,缓和了神情:&apot好孩子,有心了。澜兰在里面,你去吧。&apot
萧家人敢逼上医院,就是笃定萧澜兰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沈家必然心寒。但现在姜花衫来了,说明沈家的态度和他们预期的不一样。
一群人相互看了看,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攻是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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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萧澜兰
病房内光线柔和,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
姜花衫推门而入,径直绕过床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萧澜兰半靠在床头,左手把玩着一柄水果刀,刀尖上还插着半块未吃完的苹果。
姜花衫开门见山:“爷爷已经查到萧家人在烟火上动了手脚,企图制造混乱嫁祸于你。”
萧澜兰瞥了她一眼,“就这样?”
姜花衫:“因为烟火事件,顺便把萧家所有人都彻查了一遍,现在已经知道你父亲利用你威胁大姑退让,在外包养情人的事了。”
当初,老爷子一气之下断了和沈娥所有来往,这些消息自然而然也被沈园拒之门外,萧启之所以敢做得如此决绝,也都是缘于此。
萧澜兰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转头看向姜花衫,“那……外公?”
姜花衫笑了笑,“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放心夺权了。”
“国王的权杖不能杖杀老妪,但可以驱动战争。爷爷厌恶的是那个手握权杖却向下凌虐的萧澜兰,如果你的目标换成萧家,爷爷自当成全。”
萧澜兰眼睑微颤,至今她想起十七岁的晚宴仍心有余悸。她当时痛恨姜花衫,最大的原因是她抢走了所有人的关注和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以为自己在意的东西,其实都并非她真正渴望的。或者说,她要的东西太肤浅,没有根基,就像沙漠蛮荒里的海市蜃楼。
“这是外公亲口说的吗?”她哑声轻问。
姜花衫摇头,“没有,爷爷什么都没有说,这是我说的。”
“……”萧澜兰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她死死地盯着姜花衫,那双原本冰冷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姜花衫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就是爷爷肚子里的蛔虫,我说的,等于就是他的意思。”
萧澜兰牵动嘴角,似笑非笑。
见萧澜兰迟迟没有接话,姜花衫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爷爷今天特意早起带了一群人去了周家,他把周家的牌匾给砸了。”
萧澜兰霍然抬眸,“你说什么?”
姜花衫:“你没有听错,就是把周家的牌匾砸了。听说,周老爷子气得差点心脏病犯了。不过,周家觉得丢脸,暂时封锁了消息。”
萧澜兰
低下头,眼底的眸光碎成了一滩湿痕,她看着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刃,久久没有说话。
姜花衫不打算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沉默片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个……爷爷去周家,主要还是我挑拨离间的功劳,我这个同盟也算给力吧?”
“你?”萧澜兰抬眸看了姜花衫一眼,突然阴阳怪气:“你会这么好心?你是为了沈眠枝吧?怎么?想替她求情?”
姜花衫并不遮掩,直言说道:“谈不上求情,这是共赢。”
“共赢?”萧澜兰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沈眠枝想杀我,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已经死了。”
“不过……我实在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周宴珩的?”
她眼里忽然燃起妖异的幽光,一副真心求教的表情,“竟然能让他心甘情愿替沈眠枝背了黑锅?只可惜啊,还有我这个当事人,只要我出来指证,沈眠枝就跑不了。”
姜花衫不以为然,冷静分析:“以你现在的情况,周宴珩认罪才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你又如何平息周家的怒火?”
萧澜兰十分清楚姜花衫给出了最优解,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如她所愿,故意反唇相讥:“你凭什么以为你能说服我?姜花衫,沈年和名单你都已经拿到了,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已经结束了。你别以为我愿意跟你合作,就打算洗心革面一心向上了。不——绝不!我要的是所有伤害我的人都下地狱!包括沈眠枝!也包括你!”
“是吗?”姜花衫笑了笑,随后拿起半边苹果,吧唧咬了一口。
“爷爷曾经教过我,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一个天天喊着要离开你的人未必是真的要离开,她要的是被重视和关爱。那你呢,萧澜兰,你口口声声说恨我,却还是跟我合作,你想要什么?”
萧澜兰脸色微僵,眼里隐隐有被揭露的恼怒,“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姜花衫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忽然话锋一转:“萧澜兰,你还记得当初你在天台,是谁拉了你一把吗?”
萧澜兰皱眉,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习惯性打压:“你脑子没病吧?跟我打感情牌?”
蓦地,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瘆人的寒意和恶意:“姜花衫,有件事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沈眠枝当时认错了人,把我当成了你。但——”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而上,直到看见姜花衫的眉头越蹙越紧,才缓缓道:“但她还是毫不犹豫下了手,因为她想杀的就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她为了周宴珩竟然要杀你!你们不是好姐妹吗?哈哈哈哈哈……”
姜花衫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咽下嘴里的苹果,语调平静:“所以,你不想救她吗?”
萧澜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要救她。”
“因为……”姜花衫缓缓凑近,“她是另一个你啊。”
这话一出,萧澜兰眼里的戏谑瞬间崩溃,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面的谈话都是抛砖引玉,到此,真正的谈话才开始。
姜花衫的眼神变得侵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澜兰:“不像吗?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不受控制,形同傀儡。你也厌恶当时的自己吧?所以,你才想不惜一切代价毁了周宴珩。可错过了上一次的宴会,他对你已经有了防备之心,你再想杀他已经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另一个你’能办到呢?你不想试试吗?”
“这样难道不比直接杀了周宴珩更有趣吗?”
萧澜兰像是被什么猝然扼住了心跳,即使她知道姜花衫这番说词不过是想保住沈眠枝,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因为这的确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了解周宴珩,杀了他并不会让他痛苦,也不会让他下地狱,无心者憎世,又怎么会畏惧死亡?
姜花衫见目的达到,缓缓起身,笑着再次伸手:“那就,预祝我们再次联盟?”
萧澜兰看着眼前的手掌,眉头越蹙越紧。
姜花衫并不在意,主动握住萧澜兰的手,眼见她一脸厌恶要甩开,她顺势扣住萧澜兰的手腕,牵引着她手里的锋刃指向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