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看着地上那截断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从前在沈园,沈归灵可是公认的好脾气,不争不抢、温润谦和,就连老爷子都时常感叹,沈归灵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可眼前的年轻人,还有在沈园时的半点影子?
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微微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漠的阴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匍匐在地的男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澈就觉得沈归灵的眼神骂得很脏。
“……”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沈归灵要把自己打磨得如此温润了,因为他本身的棱角太过尖锐,若是没有温柔润色,眉宇间浑然天成的睥睨感根本压不住,看谁都像在看垃圾。
这才是影帝啊!
黑切白,不但完美隐藏了真正的自己,还顺利骗过了所有人。
现在沈澈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被赶出了沈园,跟沈归灵比,他的伪装简直就像在裸奔。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沈归灵刚入沈园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
一旁的沈年微微眯眼,李儒可不是善男信女,沈归灵敢在他面前挥刀还安然无恙,是少年无畏还是城府太深?
于沈归灵而言,从来没什么少年无畏。他之所以砍了那人的手指,纯粹是觉得他聒噪,顺便再给李儒灌一碗迷魂汤。
虽然他和李儒只有数面之缘,但并不妨碍他摸清这老狐狸的性子。
李儒行事一向谨慎,刺杀沈庄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交给他?何况,他一失联就是七年。
虽说沈亦泽和沈亦杰都已经被灭了口,但以李儒多疑的性格,一定早就怀疑他了。只怕现在老狐狸正在“杀他”和“不杀他”之间权衡,所以刚才那一出,老狐狸是在试探他。
按照常理,他若真的叛变,为了取得李儒的信任,一定会积极响应。但他现在又是质疑又是反击,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仔的戾气,如此,李儒反倒能安心。
果然,李儒脸上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淡淡抬了抬手,一群持枪的黑衣人大步走进主厅。
这时,被吓怔住的众人才缓过神,纷纷站起身喊道:“岂有此理,把他抓起来!”
断指的男人以为李儒要给自己撑腰,撕心裂肺地吼叫:“杀了他!杀了他!”
不想那群黑衣人却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原本还在一旁叫嚣的沈家族人又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向李儒。
李儒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一副和事佬的做派:“你们也是,都说了这件事得麻烦阿灵,请人做事,就该有请的态度。”
闻言,一群人脸色晦暗,碍于李儒的势力,不敢搭话。
李儒转头打量沈归灵,缓缓道:“胆识过人!看来,沈家这几年把你养得很好?”
“我在哪,都可以把自己养好。”
沈归灵这话听着大言不惭,实则是在提醒李儒:若非他当初自己选择了复仇这条路,他们未必能掌控他,他与沈家还隔着血海深仇,不可能真正归顺沈家。
“有道理。”
李儒笑了笑,这点他并不怀疑。因为从看见沈归灵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少年并非池中之物,如果不是沈归灵幼年经历折磨,又恰逢生母被害,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与他们同盟。
凶兽就是凶兽,自有睥睨捕食的能力,这样的人,又怎会因别人施舍一块肉糜就甘愿匍匐?
李儒这才站起身,路过沈归灵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沈家族人跟着站起身,“老爷子,那我们?”
李儒头也不回,摆摆手道:“送客。”
“呜呼~”沈年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起身撞了撞沈归灵的肩膀,“真可惜,还以为你今天必死无疑~走吧~l……”
沈归灵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肩膀,“有病就吃药,傻逼。”
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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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国条款
沈年完全不能接受曾经匍匐在他脚下苟延残喘的野狗敢这么跟他说话,一把揪住沈归灵的衣襟。
“你以为李老放过你,你就能活着回沈园了?我……唔……”
话没说完,沈归灵一把扣住沈年的手腕,抬腿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脚。
沈年目眦欲裂,连人带风飞出了半米远。
沈归灵嗤笑了一声,故意走到他面前又停了下来,那目空一切的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什么。
“你……”
沈年爬起身,正要反击,李儒转头看了过来,眼神略带警告,“吵什么?都跟我来!”
沈归灵眼皮都没抬,直接绕过沈年。
沈年死死捂着心口。这几年他反反复复用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论体能根本不是沈归灵的对手。
但
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心。凭什么沈归灵一个野种能在沈园备受宠爱,而他,却活得不人不鬼、苟延残喘?!
走着瞧。
沈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跟了上去。
这次,李儒把他们带进了一间更为隐秘的会议室,同行的除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年轻人,还有沈澈。
“都坐吧。”
李儒依旧是一派温和的模样,眼神在沈归灵和沈年之间逡巡了一圈,忽然道,“阿灵,你一直在沈园,应该知道阿杰是怎么死的吧?”
提起沈亦杰,沈澈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住沈归灵,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沈归灵,当时你和阿杰在一个房间,为什么他会出事?是你杀了他?”
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年也暂时忘却了刚才的羞辱,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阴冷看向沈归灵。
若说李儒是佛口蛇心的狐狸,沈澈就是伺机而动的毒蛇,在这种高压状态的凝视下,心理素质不好的撑不过三秒。
沈归灵偏头细想了一会儿,人淡如菊,“不是我。”
沈澈眼里的怒火并未平息,“不是你?那就是姜花衫?!”
沈归灵摇头,“也不是她。”
“放屁!”沈澈感觉自己被戏弄了,猛地一声拍案而起,“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不是你就是她,亦或是你们两人联手!你别想狡辩!”
相较于沈澈的激动,李儒倒是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并未阻止沈澈问话,显然是要听一个结果。
沈归灵无视了沈澈的暴怒,目光转向李儒,“当时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闻言,李儒微微挑了挑眉,“还有谁?”
沈归灵,“白密。”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四人脸上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沈澈却还是不信,“你撒谎!你别以为牵扯进不相干的人就可以遮掩自己的罪行……”
“继续说。”李儒短暂惊讶后,眼神忽然幽深,沉声打断了沈澈。
沈归灵,“沈亦杰的目标是姜花衫,但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杀不了姜花衫,所以他来找我,他利用我的身份威胁我和他联盟。我按他的意思把姜花衫绑去了夏园,但他头脑一热又想出了嫁祸给白密的馊主意,还偷偷给白密下药,谁知道白密早就防着他,趁他不注意,要了他的命。”
这里面真真假假,沈归灵不仅三言两语把沈亦杰塑造成了自寻死路的蠢货,还直接把取证的路给截断了。
“……”
涉及到s国王室,李儒不免又慎重了几分,“你确定,是白密杀了阿杰?”
“当时情况的确如此。”沈归灵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若非白家女王亲临,白密未必能安然回来。”
李儒原本还将信将疑,听到这话,心中的疑虑倒是去了大半。女王忽然造访沈家,s国一众权贵也均是一头雾水,要真是这样,倒也说得通。
沈年见沈归灵如此轻易就将沈亦泽的死揭过,心中大为不快,阴恻恻地笑道:“也就是说,你眼睁睁看着沈亦杰被杀?”
沈归灵眼皮都未抬,理直气壮,“不然呢?难不成还要跟着他一块去送死?”
沈澈:“你……”
“够了。”李儒出声喝止,转而笑着看向沈归灵,“这件事既然说清楚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谈正事吧?”
沈归灵心知这第二道考验算是暂时过了,故作冷沉,“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直播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李儒身体微微前倾,“余斯文联合境外势力窃取a国资源的事,a国方面一定会彻查。既然上一局我们已经败了,不妨就在这片残局上重新落子。”
沈归灵面无表情,“听不懂。”
“……”李儒被他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已经派人暗中与余斯文取得了联系,这件事,尚有转机。”
沈归灵微微皱眉,“转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场直播背后究竟是谁在布局,虽然他一百个不赞同姜花衫的任性妄为,但若真要她输,他一万个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