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1 / 1)

过了许久,沈清予忽然感觉到掌心有一点温热。

那温热在寂静的黑暗里慢慢扩散,冰冷的海水连同濒临绝望的死意一并退去。

沈清予慢慢恍神,垂眸看着掌心。

他的掌心被送进了一杯温茶。

褐色的茶汤不断泛开水纹,不觉又让他想起刚刚置身海底的幻境,

顾家这几年在西湾频频有大动作,又与西湾州长豪绅往来密切,老太太在谋划什么他怎么会真的不懂。

在这名利场,父子、兄弟、夫妻之间都能因利反目,又何况是两族异姓?所以对于老太太为家族谋划的晋升之路他自觉并无指责的立场。

其实,早在老太太提出想接他回顾家那刻,他就知道沈、顾两家定会有竞争,而他选择留在沈家,除了因为沈庄之外,还想作为中间枢纽维持两家友好竞争的平衡。

但姜花衫的一席话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让他再不能自欺欺人。

权势斗争尔虞我诈、生杀抢夺,哪有什么公平竞争?

就好比这次的未央台事件,虽然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不要怀疑顾家,但那么多恰合时宜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沈清予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腔流入五脏六腑,神经末梢的血液快速流走传来酥麻酸胀的感觉。

他放下茶杯,再抬眸时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会让这个可能性存在的。”

姜花衫略有不解,“什么?”

沈清予起身,弯腰牵起姜花衫的手,将手里的茶盏放进她的掌心。

“顾家敢伸刀我就砍了顾家的刀,你总有信我的一天。”

他声音刚落,院里送来一阵秋风。

眼前的世界渐渐转变成了成千上万块像素片,它们像魔方一样开始旋转,天空的蓝变成了湖面的倒影,远处青黛变成了眼前的藤蔓,它们无序被打乱着,这一瞬间好似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定义。

姜花衫入迷看着眼前的世界,这是她打乱的世界。

从经历沈娇之死后,她对一个一个要改变的宿命感到厌烦,或许一开始她就错了,她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忙忙碌碌,想着改变这个改变那个,潜移默化的意识里,她把自己当成了改变未来的救世主。

但其实她并不能救赎谁,她跟所有人一样,只是这个世界的经历者,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未来经历过去。

既然都是经历者,就没有任何高低贵贱,不仅仅是她,所有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界剧目规则四:本世界剧情不接受除剧目之门以外的任何力量更改。】

她都已经要改变命运了,为什么还要遵守所谓的剧目规则?

这些规则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自由应该不被任何规则定义,她只要还陷在规则里,就永远无法打破这个世界的秩序。

她应该相信他们,他们不需要被救赎,他们可以成为自己的救赎。

等姜花衫从眼前的幻境中醒来,沈清予已经离开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但因为这场谈话她暂时没了去找沈兰晞的心情。

下午,姜花衫去冬园看望沈娇,原本聊得正开心,冯妈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沈娇恢复得很好,气色也比刚醒来时好了一大截,她看了冯妈一眼,语气随意,“出什么事了?”

冯妈目光在姜花衫和傅绥尔之间游离的一圈,轻叹了一声,“沁园闹起来了。”

沈娇皱眉,“闹什么?”

冯妈,“清予少爷要退学,说是不想走仕途之路,沈二先生因此勃然大怒在沁园闹了起来。”

“退学?!”姜花衫愣了愣,不可置信看着冯妈。

此时的沁园,鸡飞狗跳。

沈渊因为动气砸了桌子又摔椅子,肩上的伤口被拉动隐隐透着血色。

“你再敢说一遍,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你真当我管不了你了?”他粗粗喘着气指着沈清予。

沈归灵和沈兰晞神色各异,不动声色看着跪在堂前的沈清予。

沈清予额角渗着鲜血,腰身挺得笔直,他根本没有把沈渊放在眼里,眼神偏执看着沈庄。

沈庄放宽语气,“你跟爷爷说说,为什么要退学?”

“你敢退,老子……”

沈庄按了按额角,忍无可忍提起手里的拐杖指着沈渊,“你给老子闭嘴!我还没死,容得下你在这喊打喊杀?”

“爸!”

沈谦唯恐沈渊再惹怒沈庄,立马起身拉住他,“你先冷静点,爸不是在处理吗?”

沈渊脸色难看至极,为商者轻贱,哪怕他现在的商业帝国无人能撼动,但在沈谦和沈玺面前总是低人一等,所以沈渊做梦都希望沈清予能走仕途,能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杖,沈清予这个时候退学简直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爸,您劝劝他。”沈渊不敢造次,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沈庄身上。

沈庄懒得理他,摆摆手

,“你们都先出去。”

众人立马起身回避。

待人退散,沈庄站起身走下堂,亲手将沈清予扶了起来,“跟爷爷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予抬眸,目光坚韧如出鞘宝剑,“爷爷,我做顾家家主如何?”

沈庄怔然,平静无波的眸底好似被风吹皱的湖面。

“我想通了,你和婆婆我未必只能二选一,只要权利握在我手中,这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我一直谨记爷爷的教诲,所以我的剑绝不会指向自己人。”

沈庄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清予,你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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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拨乱的情绪

沈清予下午说要退学,第二天学校的申请就下来了,沈家没有人知道沈清予是怎么说服老爷子的,只觉得这爷孙俩一定是疯了。

沈渊首当其冲,气得失了理智又去沁园大闹了一场,结果被沈庄直接赶出了沈园。

下午,顾家老太太登门造访,但出人意料的是沈庄一反常态闭门谢客,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老太太琢磨不透沈家的心思,转头去了梅园,也不知道顾家老太太跟沈清予说了什么,最后竟然说服了沈清予去顾公馆小住。

原本就已经近乎崩溃的沈渊听闻沈清予又被顾家拐跑了,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二伯真可怜,清予哥就是他这辈子劫,哈哈哈。”傅绥尔一脸幸灾乐祸,从未央台事件后,二房和三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现在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下去了。

沈眠枝关注的点与傅绥尔不同,她不解看向姜花衫,“清予哥怎么会突然退学?你知道吗?”

姜花衫摇头。

她虽然不是很清楚沈清予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沈清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上一世,沈清予因为爷爷偏爱沈兰晞,负气选择的顾家,因此跟爷爷离了心。

这一世,沈清予虽然还是跟顾老太太回了顾公馆,但她知道,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

果不其然,她念头刚起,脑子里便传来久违的电子音。

-【叮——】

-【提示:由于当前人物姜花衫蓄意篡改剧情章节导致人物轨迹发生偏移,现已为您重新生成剧目。】

-【警告:当前主线偏离已经超过69】

-【警告:主线偏离90,剧目世界将毁于一旦。】

姜花衫抬头,望着眼前碧空如洗的天空,她已经开始期待被毁于一旦的剧目世界会有怎样的新篇?

未央台的事件虽然有惊无险度过了,但善后的工作还在继续,其中,最有争议的就是如何处置沈澈?

为此,沈庄不止一次找沈兰晞和沈归灵去沁园喝茶,一连五日,出入沁园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形形色色什么职位的都有。

直到第六天,沁园终于安静了下来,姜花衫掐着点给沈庄送茶点。

沈庄一连忙了几天,好不容易看见姜花衫心情大好,眉宇间的疲惫也淡了不少,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找爷爷有事?”

姜花衫点头,端出瓷碗,“张妈做的桂花糖水。”

沈庄眼神略有些恍惚,笑容复杂,“小花儿,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委屈什么?要不是爷爷我现在还在乡下摸泥巴呢,哪能像现在这么威风?!您是不知道,他们听说我是沈庄的孙女,都把我当祖宗供着。”

沈庄明知姜花衫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花衫看了沈庄一眼,略带几分试探,“爷爷,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庄接过糖水,“你说,想要什么爷爷都满足你。”

姜花衫,“我想回一趟淮城。”

沈庄指尖微顿,瓷勺砰地一下撞上碗壁发出极其突兀的脆响。

“爷爷?”

说起淮城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周庄梦蝶,沈庄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淮城的红楼少年,还是鲸港城里善算筹谋的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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