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已经给了一条明路。
周国潮脸色沉到了谷底,“沈老……”
沈庄打断他,“做错事总要有个教训,没有代价怎么能让人长记性?我这也是为了周家考虑,毕竟看着陷阱就往下跳的傻子,你们周家养不起第二个。”
“父亲……”周元正正欲开口,周国潮抬手制止,静静看着沈庄。
周家花了六年才让周元白爬上了鲸港警署总司的职位,这个位置离进国会也只有一步之遥,沈庄好手段啊,掐着他的命门要断周家上升之路。
但若真如沈庄所说,周家明显是被人被算计了,现在被人反制也怨不得别人。
周国潮心知这局棋已经败了,摆摆手,“也罢,告辞。”说罢头也不回出了出厅。
这是同意了?
众人看着周国潮几乎奔走的背影,不免对沈庄的手段肃然起敬,纷纷上前寒暄。
若是寻常,沈庄必会噙着几分温和与客人们周旋,但今天是鸿门宴,该摆的姿态还是得让他们知道。
沈庄不苟言笑,三言两语又敲打了国防部,惹得一旁的张柯两股战战。
眼看目的已经达到,沈庄也不装了,直接让郑松送客。
归顺沈家的联盟见状,心里可算开了花。
周元白下台,警署厅必将会大换血,鲸港权柄的更迭竟然只在老爷子的一念之间,这谁看了不说一句:沈家这个大腿抱得好?
苏敬琉起身告辞后,余斯文、傅家、姚家也相继请辞,顾赐丰等了好一会儿,见主厅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才上前攀谈。
因着有联姻关系,沈庄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等到顾赐丰转身准备离开时,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表情晦涩不明,“替我向顾老太太问好。”
顾赐丰愣了愣,看了沈清予一眼,笑着点头应和,“是。”
襄英。
“砰!”
一声巨响,案台的花瓶撞上墙角,瓶里的清水蔓开了一地。
沈澈满眼猩红,五官因为过于愤怒显得有些扭曲。
没想到他以被驱逐出族为代价设下的局,最后不仅没能杀死沈娇,反而把自己弄成了丧家之犬。
沈庄把他留在襄英,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回了鲸港,这是打定主意不认他了。
但最让沈澈觉得讽刺的是,这一切竟然是沈庄为了抓内鬼设下的局。
“他怎么知道沈家还有内鬼?”
地面的水渍沿着青石砖缝慢慢渗透,沈澈目不转睛看着渐渐扩大的水痕,喃喃自语,“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怎的,沈澈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段乱码。
沈澈脸上的情绪几度扭转,实在控制不住,他只能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快速冷静。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什么事不要随便联系我。”他接通电话时的语气冷硬得像石头。
“爸……”谁知,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冷,“阿泽死了。”
“……”
沈澈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瞬间碎裂,手指突然止不住地颤抖,手机轻轻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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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回巢
金秋艳阳,菊园墙角的藤蔓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
“啊~”
姜花衫懒懒打了个哈欠,双手推开院门,无精打采往绣楼走去,“张妈,我要睡觉,待会儿不管谁来了都不见。”
说完她猛地想起张茹早就不在了,她神情恹恹捂着额头,自觉好笑,都已经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有习惯?
“小姐,要不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做了您最爱的淮城糖水。”
姜花衫脚步停顿,回过头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张……妈?”她有些恍惚。
张茹一如往常般笑脸相迎,“小姐,我回来了。”
姜花衫眉头微蹙,如宝石般璀璨的眸光满是困惑,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看着张茹没有任何反应。
“老爷子说,沈园的事情已经解除了,我可以回来了。”
张茹紧紧拽着腰间的围裙,笑容里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姐,我去外面转了一圈,但我发现我最想要的生活在菊园。”
秋风拂过,满院鲜花在枝头乱颤。
张茹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声音颤抖不止,“小姐,您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走了?我去外面的世界看过了,回到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陪伴姜花衫五载,她的小姐有多少本事她还能不清楚?
沈执也好,老爷子也罢,他们都不能决定她的去留,所以,她离开沈园的那天心里其实明明白白,真正要放她自由的是小姐。
但小姐不懂,风筝是因为有人牵着才
能越飞越高,绳索对别人来说是枷锁,但对风筝不是。
而她,就是那只风筝。
“……”
姜花衫脑海里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片刻后,她若无其事转过目光,“那……端上来吧,我还想吃红烧狮子头。”
张茹喜不自禁,忙不迭点头,“有!我最近新学了不少菜品,晚上做给你吃?”
“好。”姜花衫点头,双手托腮,“她们做的饭菜都不合我的胃口,我都瘦了。”
张茹看着眼前红光满面的小脸,满脸心疼,“可不是吗?脸都小了一圈,没事!我去研究几个菜谱给你补补。”
不消片刻,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风筝回巢,菊园的花香有了岁月静好的烟火气。
廊架下,怡然自得的小可怜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又继续闭目养神。
“绥尔?人都走了你还要看多久啊?”
傅绥尔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直接把假山当成了瞭望台,侦查完所有人准备撤退时,目光一扫,忽然看到了一个新奇玩意儿。
她眼眸微转,几步跳下假山,“人都走了,看周家老头子的脸色,爷爷应该教训地很狠。”
沈眠枝,“三伯英年早逝一直是爷爷心里的一根刺,这些年爷爷修身养性也不过是想为我们积些福报,但这次姑姑险些丧命,爷爷一定会动用雷霆手段。a国虽是各大财阀鼎立,但沈家要真发怒,他们未必能抵抗。”
“说的对。”傅绥尔点头附和,边说边跑,“那个,枝枝,我突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就先不跟你说了,晚上我们回菊园小聚再聊。”
沈眠枝朝她招了招手,目光随意望向假山。
到底在上面看见了什么?竟然连衫衫的事都不追问了。
秋园。
“有没有人啊?给点吃的吧?”
白密有气无力躺在凉亭的竹椅上,双眼无神望着头顶的珐琅彩绘。
沈家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从昨天到今天一口吃的都不给,早知道就不吐槽烙饼难吃了,现在别说饼了,就是连一口水都没有了。
“好歹毒的沈家人。”
“你叽里咕噜念叨什么呢?”
突然,一层不变的彩绘漆图里闯进一张颜色鲜活的面孔,白密微愣,蹭得一下从坐椅上跳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绥尔双手抱胸,上下审视眼前的白毛,“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这里是我家,你为什么会在这?”
白密正要回答,忽然想起这死丫头之前审讯的时候还打过他。
他冷笑了一声,大摇大摆坐回竹椅,“连我为什么会在这都不知道,看来你在你们家族里也没什么地位。”
傅绥尔皱眉,抬脚对着白密的小腿踹了过去,“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挑拨离间。”
“你敢踹我?!”白密抱着他尊贵的小腿,一脸诧异。
傅绥尔被他逗笑了,“这里是我家,踹了就踹了,你一个阶下囚还敢跟我甩脸子?”说罢,抬腿又踹。
白密早防着她,抱着膝盖跳了起来,“傅耳朵,你别以为这里是沈家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什么耳朵?我叫傅绥尔!”傅绥尔无语,堂堂s国王子不仅脸盲,连智力都堪忧,简直要笑掉人大牙。
白密完全听不进,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我管你叫什么?你来的正好,带我出去。否则我弄死……
话说到一半,他声音顿住,低头便看见冰冷枪支正抵着他的下腹。
“……”
傅绥尔随意戳了戳硬邦邦的肌肉,“你刚刚说要弄死谁?”
白密被气笑了,懒洋洋松开指尖,“小朋友,你会开枪吗?”
傅绥尔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单手上膛,冰冷的枪械沿着白密的下腹瞬移到了眉心。
“军政学院新生十米射击积分榜第一,你说呢?”
“……”白密眼皮抽搐,徒手握住枪支,“说吧,你找我想知道什么?”
傅绥尔,“你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度假山庄?你的目标是衫衫,但你根本不认识她,是有人引你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