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娥抬着下巴,“有你什么事?”
沈娇双手抱胸,“我是沈家的女儿自然有我的事,沈让是我哥,枝枝是我侄女,你说这里有没有我的事?”
沈谦淡淡放下茶杯,“阿娇,我们是一家人。”
沈娇最看不惯沈谦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故意刺激他,“怎么?南湾的烂摊子解决了?还是明天你就要上任议员长了?你们二房丢了这么多人我们哪次没包容?怎么五哥派几个人去学校就被你们说的十恶不赦?”
沈谦气得脸色铁青。
还得是娇女王,姜花衫默默给沈娇点了个赞。
沈娇转头看向沈庄,“爸,这件事还有争议吗?萧澜兰处心积虑栽赃枝枝,枝枝要是被认定精神失常,她这辈子就毁了。为人父母,谁能忍受自己的孩子受这种委屈?”
“你胡说!”沈娥情绪失控,指着沈眠枝,“明明是她自己脑子有问题!澜兰只是不小心泄露了她的秘密。”说着,又看向沈庄,“爸,枝枝有病老五也不提,谁知道他藏着掖着安的什么心思?他们……”
“我没病!”沈眠枝看着沈庄,神情坚定,“爷爷,是姑姑冤枉我。”
沈娥早有准备,回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沓资料对着沈眠枝甩了过去,“这是什么?还敢狡辩?”
沈让大怒,正准备反击,沈眠枝往前一步,“姑姑有没有听说过,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哈?”沈娥被气笑了,指着她的鼻子,“这么说你是天才咯?”
沈眠枝转头看向沈庄,“爷爷,我从很小开始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
姜花衫抬眸,看着沈眠枝的侧脸。
要跟他们说你的经历吗?不行呀,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片相同的叶子。
沈眠枝顿了顿,咽下喉间的哽塞,“我自小就过目不忘,不管是数字文字,还是见过的人,只要我看过一眼哪怕再过十年我依然记得。就是因为脑子里有太多存储影像,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我才请求爸爸暂时隐瞒。”
“一派胡言。”沈娥哪能允许沈眠枝自辩,言辞犀利,“你现在连老爷子都敢唬弄,看来是撒谎成性。”
沈眠枝直视沈娥,“八年前,姑姑来沈园贺岁,那天你穿的是白金团丝裘袄,头上带着月光东珠,指甲画了梅花,你把我推倒在地,指着我的鼻子说,‘别以为在这个家会有人给你出头,你最好安分点,不然连你爸爸也会一起被赶出沈园’。”
沈娥脸色微变。
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沈眠枝面容平静,把当年所有人的穿着,甚至是沈园几十个阿姨的打扮都说了一遍。
姜花衫看着她的侧脸,心道还真是不一样了。
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证明她揭露沈娥的真实性,连每个人的口红色调都记得,又怎么会记错一句恐吓的话呢?
沈让看着沈眠枝单薄的背脊,四十岁的男人湿红了眼眶。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八年,女儿是怎么过来的?他一直惋惜女儿不争不抢性格懦弱,他只想着接受包容,但却从没想过追根溯源。
沈娇听后怒不可遏,“你是不是丧心病狂,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呢?”
她原来以为沈娥只是刻薄,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
所有人的目光变得异样,尤其是小一辈。
沈娥硬着头皮解释,“她撒谎,我的确曾经不小心泄露了老五家的事,可是也仅此而已,我没有威胁过她,澜兰就更没有了。”
沈眠枝无害的鹿眼泛过一丝黯色,她游刃有余回击,“三年前,要不是姑姑和表姐威胁我,我怎么会当着大家的面说谎,明明看见了澜兰姐扒衫衫的衣服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住口!”三年前那件事是沈娥的大忌,她多少怒火中烧,口不择言,“那天的事跟我和澜兰没关系,是你自己投鼠忌器才撒谎……”
萧启神色微变,拉住她,“够了。”
沈谦沉着脸放下茶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娥癫狂的脸上。
沈娥立马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庄的胳膊,“爸,你听我解释,她撒谎…”
沈庄淡淡扒下沈娥的手。
沈眠枝有没有撒谎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逻辑自洽了。
没有漏洞,有理有据,若是上了法庭也是一份有效的呈堂供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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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之爱子
“爸?”
沈娥看着被拂开的手,稍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眼里满是惶恐,立马跪下,一把抓着沈庄的裤腿,“爸,我知道错了。是我没有教好澜兰,她是个好孩子,是我……”
沈庄点头,拍了拍沈娥的头,脸色平静,“你知道就好,把澜兰送出去,这件事我就不
追究了。”
送出去?!
沈娥不敢置信呆愣了几秒,回过神后抱着沈庄的腿失声痛哭,“不要啊爸!我就澜兰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命根子啊。”
萧启吓得跟着一起跪下,“爸……”
沈庄抬手制止了他,“不用说了,你们可以不送,但以后萧家和沈家再无瓜葛。”
萧启求情的话立马咽了下去。
沈渊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欲言又止看向沈谦。
当年沈年也是屡教不改,后来被老爷子驱逐出a国,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再次被驱逐的又是二房的孩子。
沈娥还是不死心,“爸,我知道错了!我求求您了,您知道的,我身体是……我不怨了也不争了,求求您不要把澜兰从我身边带走!!她是我唯一的女儿……爸!你把孩子从我身边夺走是挖我的心啊!”
沈庄闭眼,声音低沉,“你伤枝枝,何尝又不是在挖老五的心?”
“呜呜呜…”
沈娥无言以对,她隔着模糊的泪水看着对面的三房,沉默片刻对着沈让拜下。
沈让愣住了。
不仅是他,连姜花衫都微微变了脸色。
沈娥是沈家长女,自小顶着‘长公主’的光环,她天性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没想到今天竟然为了萧澜兰给沈让下跪。
沈渊脸色微变,上前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沈庄做的决定从不更改,这是家规,就算沈让原谅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娥抱着沈渊痛哭,“哥,澜兰该怎么办啊?”
沈庄摆摆手,“阿启,你们回去吧。”
萧启点头,从沈渊怀里接过沈娥,“走吧,先回家。”
沈娥泪眼婆娑看着沈庄,但沈庄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沈娥心如死灰跟着萧启出了偏厅。
暮色沉沉,一如深渊枯地。
路过花厅,沈娥目光萧瑟打量着眼前的一草一木。
这里几十年如一日,除了庭院的植物更茂密些,水榭清池一如往昔。
小时候她就喜欢赤脚在花厅里跑来跑去,那个时候她觉得做父亲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但后来跑来跑去就长大了,那种幸福的感觉再也回忆不起来。
如果不做沈家女儿,她是不是就能留住女儿了?
沈娥灵光一闪,死死拽着萧启的胳膊,“老公……”
“老婆,这件事你还是听老爷子的吧。”
她微愣,全身的血液好似这一刻凝固了,今晚所有的刀锋合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句话有杀伤力。
沈娥抬起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萧启不是不懂妻子眼里的失望,但身为家族财团执行人,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试图让沈娥理解他。
“老婆,金山那块去想要全部吞下起码要二十年,二十年后,萧家一定能跻身a国豪族前三。可眼下,余斯文的新政不断冲击新贵利益,如果没有沈家支持,金山的开采权只怕萧家吃了也会被其他几族逼的吐出来,所以……”
沈娥轻轻拂开萧启的胳膊,一如方才沈庄拂开她的手。
萧启无奈,“你实在不该惹老爷子生气,三年前也是,澜兰被你宠坏了,是该长大了。”
“被我宠坏了?”沈娥苦笑,“萧启,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宠吗?沈眠枝忍气吞声了八年,一朝被爱就长出了新的骨血。你说是为什么?因为她有个为了她敢不顾一切的父亲!”
萧启脸色不虞,“你这是在怪我?”
沈娥摇头,“我怪我自己,不敢不顾一切。”
说着,她转头看向花厅,泪水再也止不住。
在没有沈娇之前,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父亲曾把她抱在膝下亲自教养,怎么能说没有偏爱呢?
到了适婚年龄,父亲为她择婿,她不愿输给沈娇一头,故意选择了不输傅家的萧家。
父亲当时反对,说萧家是新贵,势必要削尖往爬,嫁给这样的人家,以后夫妻间只有权衡算计,不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