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见这样脆弱的裴老板。
小满立刻把头偏向桌面,目光落到眼前图纸,眼角泛红,吸了吸鼻子,“师傅,你休息去吧,我自己可以。”
她坚定的坐到桌前,分析解读眼前的翻糖蛋糕设计方案。
裴雪川挪动脚步回到床上,搂着被子里那摞书,再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因为城市浓郁的文艺气息,今年的《全国翻糖蛋糕创意艺术大赛》一如既往的在西抚市举办,可距离店铺还是有一定距离,不堵车情况下也要半个小时能到。
沈宴之蹙着眉神色严肃,晃了晃裴雪川的头,“赶紧起床。”
他今天穿着正式,头发一丝不苟的顶在头上,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裴雪川眯起眼睛,喉咙里好像被火焰炙烤的疼痛,他苦着嗓子干咳两声,发出破锣般的声音,“几点了?”
“七点半,赶紧起来穿衣服。”宋时宴不耐放的掀开被子,被床上摞着的书惊的一愣。
裴雪川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机械的穿衣服,刷牙洗脸时眼神依旧迟钝着。
幸亏小满靠着年轻的身体,通宵做了赛前准备,只在清晨趴在桌子上睡了两个小时,便恢复了十足的精力。
三人紧赶慢赶,还好没有迟到。
比赛现场布置的时尚又庄严,5000平场地以白色为主色调所装扮,中间整齐码着数十排甜点操作台。
正前方台上坐着一排正装出席的评审团,由国际美食品鉴专家和业界大咖所组,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全场。
评审团身后则整齐的码放着各种奖牌奖状,只等今天最有实力的选手端走。
比赛规则与往年类似,以两人组为最小单位进行比赛,制作时间八个小时。
主题为“艺术创意翻糖蛋糕”,参赛的蛋糕不仅要具备十足的观赏性,还要兼备别致的风味和口感。
劲敌只有一个,就是隔着两排[糖冕sugar crown]的项辰沛,他带着助理状态十分松弛,对于今天金奖势在必得的架势。
而小满状态完全相反,赛前靠深呼吸缓解紧张,又在她看向裴雪川后神色变得凝重担忧。
裴雪川重重眨了几下眼睛,才得以重新聚焦眼前晃动着的一切。
这场比赛必须要赢!
赢不了会疯!
可是如果小白不走,
如果有小白陪在身……
裴雪川晃了晃头,强迫停止自己无用的思绪
——再也没有小白了。
他鼻尖发酸。
“师傅,别想了,”小满跟着红着眼角,抬手规整裴雪川头上的白帽,“我还要靠你指挥,一起努力拿下第一名。”
她目光落到台上的奖杯,那也是自己同样渴望获得的战利品。
由主持人一一解读参赛规则,赛场氛围剑拔弩张。
直到一声令下:
“比赛——”
“开始——”
场上糕点师立刻忙碌起来。
交谈声、烘焙工具碰撞声掺杂在一起,会场突然变得嘈杂,这是甜点师们荣誉的主战场。
小满的翻糖蛋糕以山涧枫叶为主题。
蛋糕并未选用传统的圆柱形蛋糕胚,而采用不规则蛋糕底设计。
轻撒上不同饱和度的棕色可食用染料,一座微型山峰拔地而起。
裴雪川在放大镜下埋头雕刻片片枫叶,重复机械的动作正适合脑子迟钝的自己。
完全专注下来后,手抖的症状减轻了许多,他轻握细锋毛笔,在枫叶上细细勾勒出叶子的脉络。
枫叶——
裴雪川忽然晃了神。
小白那天拍了很多照片,可是没有一张自己。
手又开始不自主抖起来。
小满见他状态变差,找话题打断即将崩溃的情绪。
“师傅,你看我的树干雕的怎么样。”
“嗯……有的树干表皮会有纵裂,要表现出来。”裴雪川哑着嗓子。
“师傅,你好好画叶子,别拖我后腿。”
小满埋头立刻进入状态,雕刻刀在手中飞舞,麻利的雕出纵裂。
蛋糕上挨着山间小溪旁坐落一座古寺,供奉着怜悯世人的菩萨,他垂着眼皮端坐在庙檐下。
两个人偶手握供香,在菩萨身前虔诚的跪拜。
人偶又裴雪川亲手雕琢,他淡化了性别,模糊了容貌,俯腰低肩跪拜的虔诚——似你似我似众生。
八个小时赛程,师徒两人刚刚完成便宣告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