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料筐里躺着几个不太满意的糖花半成品,但比起往常,今晚的失误率已经低了很多。
凌晨的街道上,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朦胧的光晕。裴雪川正给翻糖人偶调整裙摆弧度,忽然被窗外一阵闷响打断思绪——那是棍棒击打肉体的钝响,夹杂着粗鲁的叫骂。
他放下裱花袋,推开工作室的门。几个黄毛混混正用棒球棍殴打着地上蜷缩的身影。那人双臂死死护住头脸,黑色卫衣下的背脊随着击打微微震颤,但奇怪的是始终没发出惨叫。
“啧。”裴雪川退回工作间抄起手机,故意将“110”的拨号界面贴在落地窗上敲了敲。
为首的混混眯眼看清后,骂咧咧地招呼同伙离开。临走时不甘心地又往那人腰侧踹了一脚。
路灯下,那个挨打的男人缓缓松开护头的双臂。大大咧咧的在原地平躺,裴雪川才发现他出奇地好看——完美的护脸策略非常奏效,那张脸上连一丝擦伤都没有,鼻梁高挺,下颚线条流畅,只有凌乱的刘海黏在渗汗的额头上。
但当他试图站起来时,动作明显滞涩。棒球棍造成的钝伤在衬衣下发作,他扶着橱窗的手指关节泛着不自然的红。最违和的是,这个浑身淤青的人居然在笑,眼神里满是兴奋。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衣下摆,这个本该狼狈的动作被他做得十分优雅。衣摆掀起,露出的一截紧实的腰腹线,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紫红色。
他的目光越过裴雪川,落在展示柜里精美的翻糖蛋糕上。那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当流转的目光渐渐却移到自己身上时,突然带上了某种令人战栗的审视——这个男人似乎把他也当成了橱窗里的展品!
裴雪川一动不动,任由他的视线从鞋尖游走到发梢,但当那道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自己眼睛上时,他忽然产生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此刻对视,这人就会成为自己下一个男朋友。
他缓缓抬眼,用最温柔的、曾俘男无数的眼神望过去,甚至还刻意让睫毛如放电般轻眨了一下。
“看够了吗…?“裴雪川似笑非笑的口吻,尾音带着小钩子。这个甜蜜的恶作剧自己都在心跳加速——他太擅长这种游戏了,窗外的男人如何不心动。
然而那人的眼神,瞬间从探究变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他后退半步,口中好像嘟囔一句:“自恋狂”,便只留下厌恶的情绪,转身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裴雪川愈发后悔刚才的行径,好似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心想这大概就是报应——他向来把别人的爱慕当作战利品,今天终于也有人把他当垃圾一样随手丢弃了。
灰心丧气的裴雪川放缓了做蛋糕的动作,心不在焉的重复着雕花流程。
直到东方泛白,太阳东升普照整个城市。伴着小满开锁的声音,裴雪川的翻糖蛋糕才完全收尾。
“裴老板,早上好”小满推开工作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元气满满的说:“今天怎么早起做蛋糕,不是您的风格啊!”
“状态不好,做了一夜,”裴雪川低头仔细检查着蛋糕。
小满走进工作间,熟练的系上围裙:“我给你讲点八卦,让你恢复一些活力啊。”
她并没有等裴雪川的同意,收拾着东西继续说,“昨天晚上去酒吧,来了一个长的超好看的男人,许老板一直顾着跟他搭讪,都没跟沈老板打听你,恭喜你不用再被缠着了。”小满笑里满是狡黠。
裴雪川心里盘算半夜、附近酒吧、长的超好看,那有没有可能……
“那个男的长的什么样”。
小满脸上的笑意更浓,说:“你不会嫉妒了吧?”她拿起废料筐,将废料倒进垃圾桶:“长的不是一般的帅,好像漫画里的男主走进现实,肤白、貌美、大长腿!”
这说不说有啥区别!
裴雪川撇撇嘴,无奈的说:“你还是说他身高、身材、穿的什么吧!”
小满一脸不解,心想门昨晚应该是锁好了啊。
她倒是想了想:“跟你差不多的身高,宽肩窄腰,身材比你好,”她又努力回忆了下,“穿的一身休闲装,亚麻色上衣黑裤子。”
裴雪川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兴奋,机会还在,许嵩舟肯定没成功,他才是一个人离开。他示意小满停下手中动作:“许嵩舟他们谈的怎么样?那个人他从哪来的?”
小满眼神里满是探究,她心里合计,眼前这个海王再惦记什么,裴雪川的问题打断了她的思路:“我看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你想知道他从哪来?”
裴雪川挑眉点点头。
小满坏笑着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对面的奶茶店出了新款饮品,我还没有喝过。”又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