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清被工作和思绪消耗一天,实在不想再耗神做饭,拿手机点了外卖,顺便选购了一些肉蛋、蔬菜和水果,为接下来的一周储存一些食物。
半个小时后,外卖和其他食物都送到了。夏予清把外卖盒放到餐桌上,没急着吃饭,习惯性地把需要储存的肉菜先放进冰箱冷藏保存,留下一部分水果一会儿饭后吃。
水果从袋子里拿出来,夏予清愣住了,青色的葡萄一粒粒紧挨着团在一起。尽管阳光玫瑰并不是林知仪最喜欢的葡萄品种,但在没有巨峰葡萄可选的时候,她是可以接受非紫皮葡萄的。夏予清望着手里的葡萄,泄了气,他解释不了自己鬼使神差买葡萄回来的原因,或许有时候人的下意识比习惯更顽固地留在了身体里。
脑子混沌一片,还没想明白,手却已经快一拍将葡萄投入了盆中。夏予清拧开阀门,水“哗啦啦”冲下来,青色的葡萄串被水带着晃动起来。几颗葡萄在水流的撞击下脱离了枝干,在水中翻滚,浮浮沉沉。他看着满盆的青色在透明的水中显出更明亮的色泽,如同初春枝头的新绿,如同生机勃勃的萌芽,如同春天般明媚又热烈的那个人。他清晰又确实地感受到心脏里空了一大块,比懊悔更深的痛苦给了他狠狠一拳。
行尸走肉一般,夏予清失去了所有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流水下的葡萄被他捞出来,并蒂的两颗像热恋的男女,紧挨在一起,水冲不散,手分不开。青绿浴水而出,铺陈于白瓷之上,像一颗颗硕大浑圆的露珠被端上餐桌。有几颗垒在最上面的葡萄,松松垮垮勾连着梗,在搁上桌的那刻被牵连着一震,从顶端滚落,滑过桌面,掉到地板上,又骨碌碌滚出很远。夏予清循着滚落的路线,在客厅角落的置物架下将葡萄捡了起来。
他起身,余光瞥到一个小小的黑影缓缓动了动。
置物架原本是妈妈还在时拿来摆蝴蝶兰盆栽的,人走了以后,夏予清疏于打理,蝴蝶兰枯死了。前不久,空了好久的置物架上又重新添了物件——他特意买回来的专用生态饲养缸。缸里面放着他特意去郊外的河滩捡回来的鹅卵石,林知仪送他的那只小乌龟正安静地趴在石头上,探出半个头来。小乌龟仍在冬眠期,照理说是不会动的,因为家里一直开着暖气,它并没有完全休眠,只是暂时停止了进食,偶尔会缓慢地动弹两下。
小乌龟刚被夏予清带回家时,常常受惊,即便是他只是路过,也会被吓得缩头缩脚。他打趣林知仪玩选了一只“胆小龟”。久而久之,小家伙熟悉了环境,见到他走近也不怕了,会伸长脖子“啪嗒啪嗒”地挠饲养缸,焦急地等待他投喂龟粮。它真的像林知仪说的那样,不需要特别照看,就能跟人产生联结。而当夏予清跟它建立起了一点点感情时,小家伙又进入了漫长的冬眠期,一动不动了。
夏予清轻轻叹了口气,捏着捡起来的葡萄往厨房去。厨房门边到生活阳台有一个小角落,为了充分利用空间,他精挑细选放置一个转角柜。柜子很小,用来存放一些需要干燥、阴凉处的储存条件的干杂类食材和茶叶,有时夏予清也会放两本自己平日里爱翻的书。
此时,柜面上不仅有书,还有一个黑色的玻璃瓶,瓶口处支棱着的三支小黑棍提醒了视线落于此的人——无火香薰早已挥发殆尽,却没人换新,也没人撤掉空瓶子。
夏予清眼中倒映着香薰瓶子,慢慢凑近,这瓶林知仪从宁城带回来送给他的无火香薰漏出最后一丝隐隐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很快消失了。他使劲闻了闻,香气薄薄地散开来,怎么抓也抓不住。
其实,抓不住的又何止一缕香,人、事、物不外如是。葡萄、乌龟、香薰……夏予清目之所及都与林知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到处都是林知仪的影子。
何止是“很难忽视的存在”,是他根本没办法忘记她。
没过两日,“甜夏”要准备某集团公司的会务茶歇,叶思恬忙不过来,把还没开学的端端扔给了夏予清。
端端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摊了一地的绘本不肯读,恼舅舅不给他看动画片,跑去了角落里。夏予清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他弓着背在置物架前,鬼鬼祟祟的。
“做什么呢?”夏予清走近了问他。
小家伙吓了一跳,扔掉手里的东西就开溜,一边退一边谄媚地笑:“没做什么。”
夏予清一看表情,料定他没干好事,往饲养缸里一瞧——鹅卵石上横着一支筷子,小乌龟没有趴在石头上,而是缩在角落里,只看得见一个龟壳。小捣蛋去厨房偷拿了筷子戳乌龟,把小乌龟戳得缩手缩脚,一动不敢动。
小家伙想溜进卧室“避祸”,被夏予清三两步追上逮了回来。
“呵呵呵呵——”端端扭着身子,企图挣脱舅舅的“抓捕”。
夏予清将他一把抱起,放到沙发上。
端端嬉皮笑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玩别的。他一起身,夏予清就把他按住,一起身就被按住,反复几次后,端端架起胳膊,小嘴一撇,皱着眉头瞪着面前的大人。
夏予清见他不再逃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端端正在气头上,“哼”一声扭头不看他。夏予清也不说话,再拿手指摸摸小脑袋,端端朝旁边挪屁股躲开了。夏予清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不依不饶地戳他的脸、戳他的肩膀、戳他的腿,直烦到端端挥手来挡,边挡边对他说“讨厌”。
“我这样戳你,你觉得好玩吗?”
“一点也不好玩!”
“那你为什么戳小乌龟?”夏予清蹲下身,看着端端皱巴巴的一张脸,问,“你知道它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小家伙气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