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夏予清沉默了几秒,纠正她。
林知仪笑了笑:“这倒是挺符合社会刻板印象,妈妈永远是在家庭中贡献最多的那个,生养教,一样不落。”
“是。不仅仅是在家庭中,妈妈在工作中也拥有非常优秀的能力。”
林知仪在与夏予清的相处中,常常能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他有比其他男性更敏锐的洞察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周到地照顾到每一个人。尤其是,他让林知仪感觉被尊重。之前,她单纯以为这是夏予清性格使然的分寸感与边界感,今晚的话让她反应过来,这是他作为独立个体对于女性的尊重和看见。是的,他能看见,看见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中的付出,这更为难能可贵。
她不禁好奇:“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书法老师。”
“所以,教室里那两幅字,是你妈妈写的吗?”林知仪想起来,但是又有些不确定,“夏葭,是你妈妈吗?”
“是。”
“你跟妈妈姓的呀——”林知仪好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真好。”
两个人就这样你问我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一些有意思的话题或者无聊的废话。渐渐的,林知仪的话越来越简短,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夏予清想象着她整个人陷在被窝里,柔软又温暖,让他感到无比安宁。
临近年底,医院人多事多。客人想赶在过年前把牙齿搞利索了,医院也想趁着年底把该开的会开了、该做的总结做了。林知仪因为工作和杂事缠身,已经两个礼拜没去上一对一的辅导课了,周四根本无法正常下班不说,甚至周五周六还有全麻手术的预约。夏予清不忍心再占用她休息时间,只在她稍微有空的时候,一起约着吃顿饭。
时隔三个月,林知仪再次见到了段雪意,她在李主任那里补好了牙齿,被妈妈带到了儿牙三诊室。刚刚处理完一个牙齿色素沉着的小朋友洁牙和涂氟,林知仪正在电脑前填写电子病历。
段雪意和妈妈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林知仪面前的。
“林医生——”段雪意的妈妈率先跟她打招呼,“我是雪意妈妈。”
林知仪借着转椅的力回过身来,同她点头:“你好。”
“林医生,今天来是想郑重地跟你道歉。上次的事,非常对不起。”段雪意的妈妈微微欠身,跟林知仪致歉。
“不是你的错。”林知仪非常公正,她不认为自己需要接受雪意妈妈的道歉。
“说到底是雪意爸爸冲动了,我替他来跟你说声‘对不起’是应该的。”雪意妈妈牵着雪意,全身都透着拘谨。
林知仪不觉得她需要道歉,但人既然来这一趟,她并不想为难她们。面对雪意母女,她更多的是同情。所以,额外的,她多嘴了两句:“我跟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心疼孩子。如果他没办法跟自己的女儿好好沟通,一不顺他的心就拿孩子撒气,最后苦的只有孩子。”更深的话,林知仪不便多说,毕竟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是人家一家三口,冷暖自知。
“我知道,我已经跟他提……”雪意妈妈看一眼女儿,抿住嘴唇,没再说下去,她尴尬地笑一笑,转而提醒雪意,“你不是说有东西要送给林医生吗?”
“不不不,我们不能收……”
“林阿姨,送给你。”段雪意双手捧着一张画纸,递到林知仪的面前。
一幅用彩纸撕拉和各种贴纸粘贴而成的画,没有完整明确的形象,大部分是色块的堆叠和拼凑,需要靠猜才能略微明白意象。林知仪拿着这幅贴贴画,莫名感动,因为小人儿雪意用软软的声音告诉她:“谢谢医生阿姨保护我。”
这是比任何季度评优、综评和年终奖更高规格的肯定,是作为医生的无上光荣。林知仪实在太高兴了,她急需和人分享,最好的人选,就是“雪意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
她临时翘掉了今日份的加班,开车前往“予清书法课堂”。
路上接到高可心的电话,问她回不回爷爷奶奶家吃饭,林知仪:“今天不去了,我在去书法教室的路上。”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上次的医闹后续,想跟夏老师分享一下。”
“啧啧啧——什么后续?跟男人分享,不跟姐妹分享的吗?”
“小姑娘和妈妈来找我道歉,送了我一幅画,还说谢谢我保护了她。”林知仪此刻转述,还是不自觉沉浸在开心幸福的情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