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强迫你……”
“不会。”夏予清截断她的话。
遥城近来的天气蹊跷得很,总是忽然天光大暗,憋不住一会儿就下起雨来。不是绵绵秋雨的节奏,反而像是夏天最后一口气没有吐干净,在这个即将入冬的节气,噼里啪啦地砸下粗而重的雨点来。
风漏进来,吹散了教室窗台边堆着的那摞没来得及收的练习纸,一些被刮得地上,飞得到处都是,一些被裹着雨的风一刮,打湿了,黏成一团。
夏予清起身去关窗,顺便将湿成一沓的练习纸扔去储藏室的废纸架。林知仪也来帮忙,去捡四散的宣纸。她蹲下身,一边捡,一边问夏予清:“你平均每天练多少页呀?”
“至少保证一个小时。”
“这些全部都是你写的吗?”
“嗯,都是我的练习稿。”夏予清过来拉她,要她别再捡了,“不过是些废纸。”
“你写的怎么会是废纸呢?”林知仪抓着手里的宣纸,一张一张地理整齐。
夏予清从她手里接过来,没所谓地卷起来,告诉她:“我还可以再写。”
“不是你说的吗?每一个字只代表当下,不可能再写出一模一样的笔画。”不知道为什么,林知仪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曾经说过的话。她摸了摸宣纸上浸出的点点墨迹,那是时间和日复一日练习而成的笔力,很感慨,“你是过去的每一笔每一画造就的,有它们,你才成为今天的你呀。”
夏予清凝神看她,他从不奢望林知仪能成为他专业路上的同行者,但他不是没有幻想过,林知仪如果可以再认真一些,如果她可以从课堂上、临摹中或是练习里更了解书法,他们是不是可以靠得更近一些。眼下,她的话已然证明,即便对书法一窍不通,她依然尊重并珍惜他的热爱,甚至比他以为的更甚。
那些被她抚过的笔画仿佛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握着纸卷的手不自觉按住林知仪的手指。他摩挲着她的指甲,轻声说:“谢谢。”
也许是夏予清的神情太过郑重,林知仪下意识条件反射:“你千万别以身相许!”
夏予清幽幽望她一眼,听她继续补充说明:“上次我瞎说八道的,你别当真呀。”
终于得到机会的人,问出了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你害怕承诺吗?”
林知仪缩回了手,耸了耸肩:“我只是不想太麻烦。”
“麻烦?”夏予清猜过很多种理由,原生家庭或者被人伤害过,万万没想到是她嫌麻烦。
“合则来,不合则分。大家来去都自由。”林知仪看着他的眼睛,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石头,“就像我刚才说,你可以拒绝合作,在协议签字生效之前,你拥有随时喊停的权利。”
“只是为了自由?”
“也为了爱。”
窗外的风雨早被阻隔了,教室里却没有晴朗起来。夏予清蹙起眉头,屏息看她,像是在听天书。
“我知道,我们正是彼此抱有巨大好感,也彼此吸引的阶段,我很喜欢我们现在的状态。”林知仪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她耐心解释,希望可以说服他同她一起延长此时愉快的感觉,“我不想用现在的好去预支未来。”
这不是一个在夏予清认知范围内的感情模式,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和消化,但显然,不是现在。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他满腹疑惑,“炮友?床伴?”
林知仪偏头想了想,笑着答他:“战略性合作伙伴。”
好一个“战略性合作伙伴”,她特意在第三个字加了重音。夏予清眉头皱得更深了。
“现阶段满意的性伴侣?一时兴起、玩玩而已的游戏?林知仪,打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