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黎佳回忆道,“后来过了几天,还在过年吧,他打来电话。”
“你生气啦?”他在电话里语气轻松。
“没有。”黎佳用肩膀夹着手机,给妍妍梳辫子,妍妍嫌弃宁波菜太咸了,去了没几天就闹着回来,顾俊在书房一个个给朋友领导客户们打电话拜年,谈笑风生,一上午就没消停过。
“好了别生气啦!”他乖巧地讨饶,“我都让你用我家的厕所了,还让你在我家洗澡,书架上的书你现在都能随便看了,这次想要什么?哦对了,上次那本书是英文的,你看得懂?”
“我应该比你想的受教育程度高一点。”她说,用最后一根粉色小发圈给妍妍把头发绑好,她最近很沉迷梳“地雷头”。
“哎呀你这么厉害呀……”他拖着调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过一会儿猛地说:“可我看不懂!你过来给我讲一遍!”
“要是像书里那样,时光可以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说这话的时候陈世航趴在黎佳腿上,让她给他挠痒痒,他没问过她这种文艺的问题,应当是有一些讨好求和的意味,以示他大年三十只是“心情不好”,才会对她“不够宽容”。
“小时候。”黎佳给他把衣服拉好,拍拍他的背让他起来,可他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家老爷子活着你就不至于这么惨了是吧?老公不要你,爹妈眼里只有小的那个,你不就是想要人无条件捧着你,护着你,别说像你现在这么笨还这么丑,你就是瘫在床上流口水,拉得满身都是屎也不会嫌弃你。”
“嗯。”黎佳点点头。
“但你别忘了,”他转过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轻佻地笑着在她脸上来回扫,“书里的设定是即便回到那一天,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就是说,一模一样的人生你要再经历一遍,看样子你这辈子真是过得太舒服了,才愿意再受一遍回头罪。”
“看样子你是一个永远向前看的人,过去的都能让它过去,没有任何留恋,这很好,因为人说到底是没办法回到过去的。”黎佳喜欢揉他的头发,他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很愿意的。
他过一会儿没说话,翻过身,直白地盯着她,“还是说有哪一件事,让你情愿再受一遍罪也要再体会一次?”
黎佳低头看着他,脑海里闪过某一天的一次令人窒息的作秀,她当时还很年轻,师傅,行长,和客户的一个眼神都能让她难过好久,她想让所有人都认可她,帮老师傅们担待很多她们懒得干的烂事,尽管那并不是她的分内事,她不懂,不会,总是做错,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但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所以她并不知道那只是一次作秀,她的回答正确与否和一只蚂蚁的死活一样无足轻重,她当时紧张得快要吐了,那感觉穿越七年的光阴直击她的胃,一阵痉挛的疼痛,她捂着嘴就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你不会怀孕了吧?”她洗了一把又一把脸,直起腰看见镜子里的人,他站在她后面,眼睛在灯下漾着细碎的水光,神经质得眨都不眨一下,恶意地笑着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她,好像哪里能捕捉她怀孕了的蛛丝马迹。
“没有!”她皱起眉头否认,“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没有?”他重复一遍她的话,笑着从身后抱住她,抱得很紧,覆在她耳廓轻声细语:“乖,我来帮你检查一下。”
第25章 枕下的瑞士刀
陈世航从身后抱住黎佳,脑袋沉甸甸地靠在她肩上,拎着她的手腕把脉。
她感受他胸腔平稳起伏,他的指尖也是温热的,闷腾腾的很不舒服,像她小时候在番禺野生动物园摸过的蛇蜕下来的皮。
“嗯,没骗我。”他宣布,“骗我你就死定了,”他在镜子里抱着她晃呀晃,“是真的死定了。”
“你是真的有病。”黎佳想挣开他,却发现他力气大得出奇,轻飘飘地就把她箍得喘不上气。
“诶你说,”他好像突然想到一个令人纠结的问题,对着镜子严肃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并最终审慎地说出自己的设想:“当年我要是在火车上就……”他说着露出兴奋得近乎疯癫的笑,“背着你自以为是的妈,在厕所里要了你,她是不是还以为我带着佳佳妹妹在西安站下去散步,给你买一串糖葫芦,看古城墙去了?”
他阴柔的凤眼在黎佳脸上暧昧地溜达一圈儿,“你说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黎佳躺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他,“当然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伸手刮一下他的鼻尖,“梦碎得更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