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正殿,气氛肃穆。
皇后依旧端坐上首,只是脸色比中秋那日更差了几分,时不时以帕掩唇轻咳。
德妃坐在左下首第一位,身着靛蓝色织金宫装,神色端凝。
她下首是容嫔,林晚音的主位娘娘,再往下,便是几位有皇子公主的妃嫔。
林晚音坐在末位,对面是刚晋了嫔位的妍美人。不,如今该称妍嫔了。
妍嫔脸上的伤疤用脂粉厚厚遮盖,但仍能看出痕迹。她垂着眼,全程一言不发,像是彻底蔫了。
“今日召各位妹妹来,是为商议重阳宫宴之事。”
皇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中秋刚过,本不该再兴宴饮。但皇上说了,重阳是敬老尊贤之节,不可简慢。且北境刚刚传来捷报,邹衍将军大破敌军,正是双喜临门。”
提到“邹衍”二字,殿内气氛微凝。
中秋夜宴上那封密信,可是直指慕容家与邹衍勾结。
如今慕容家刚倒,邹衍就打了胜仗……
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德妃抬眸:“皇后娘娘,重阳宴按何规制办?”
“按常例。”皇后道,“只是今年添一项,各宫有长辈在世的妃嫔,可写一封家书,由内务府统一送出宫去,以示皇上体恤。”
这话一出,几位家世显赫的妃嫔眼中都亮起了光。
林晚音垂眸。
她的父母远在江南,一年也通不了几封信。
这份恩典,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此外,”皇后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汪嫔病重,三皇子年幼,需人照拂。本宫近日身子不济,德妃又协理六宫事务繁忙。皇上之意,想从你们当中,选一位稳妥的,暂时代为照看三皇子。”
殿内瞬间寂静。
代为照看皇子!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若汪嫔真的去了,这位“暂时代为照看”的妃嫔,极有可能成为三皇子名正言顺的养母!
德妃眸光微闪,率先开口。
“皇后娘娘,三皇子年幼失恃,确实可怜。依臣妾看,人选需慎之又慎。一来要性情温厚,能真心待皇子;二来要位份相当,不致委屈了皇子;三来最好无子,方能全心投入。”
句句在理,却把有皇子的妃嫔都排除在外。
容嫔笑了笑:“德妃姐姐思虑周全。只是无子的妃嫔,到底年轻,怕是不懂如何照料孩子。依臣妾看,倒不如选位有经验的,比如李婕妤?她虽只生了一位公主,但养育得极好。”
被点名的李婕妤连忙低头:“臣妾愚钝,不敢担此重任。”
你推我让,暗流涌动。
林晚音始终垂首坐着,不发一言。
她知道,这种好事轮不到自己。位份不够,资历太浅,又无家世倚仗。
可皇后忽然看向她:“宁贵人,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林晚音心头一跳,起身行礼:“回娘娘,臣妾年轻识浅,不敢妄议。只是三皇子刚刚丧母,正是最需要关爱之时。无论哪位娘娘照看,能真心待他,便是他的福气。”
话说得诚挚,且戳中了要害。
真心。
在这宫里,真心最难得,也最容易被利用。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你说得对。此事容后再议。今日先议重阳宴的细节。”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
散场时,林晚音正要离开,皇后忽然叫住她:“宁贵人留步。”
林晚音停下脚步,心中忐忑。
德妃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丝忌惮。
待众人都走了,皇后才缓缓道:“陪本宫去园子里走走吧。”
“是。”
秋日的御花园,已有了萧瑟之意。
菊花正盛,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烈,却掩不住枝头渐黄的叶子。风吹过,落叶簌簌。
皇后走得很慢,林晚音扶着她,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