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依旧是将问题推开。
滴水不漏,却也让德妃的问话显得有些不妥。
德妃面色不变,垂首应道。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愚鲁,见事不明,反来搅扰娘娘静养。”
她认错认得干脆,随即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了炕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背景。
“林美人入宫也有段时日了,如今在娘娘身边侍疾,想必也听闻些宫闱内外之事。不知美人对这些有何浅见?”
矛头,毫无预兆地对准了林晚音。
林晚音正试图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骤然被点名,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她感觉到皇后似乎动了一下,德妃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脑中一片空白。
昨日苏瑾禾教导的种种应对如走马灯般飞旋,却抓不住一句合适的。
时局,浅见,她何来资格议论这些?
德妃此问,是随意一提,还是刻意刁难?
是陷阱,还是……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瑾禾最核心的那句话。
简单,本分,以皇后为中心。
也想起了今晨瑾禾的叮嘱。
除非直接问到你,关乎娘娘凤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指尖,停下捶打的动作。
极慢、极恭敬地抬起头。
眼神里,努力灌满茫然与惶恐,像是被突如其来难题吓住的、不谙世事的样子。
她望向皇后,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面色肃穆的德妃,声音轻细发颤。
“德妃娘娘恕罪……臣妾、臣妾愚钝至极,每日只知在皇后娘娘跟前尽心伺候,盼着娘娘凤体早日安康。外头的事……臣妾从未听闻,亦不敢妄议。”
她顿了顿,仿佛鼓起极大勇气。
又望向皇后,语气赤诚关切。
“臣妾只知,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六宫方能安稳。娘娘玉体违和,便是臣妾等心中最牵挂之事。除此之外……臣妾实在愚鲁,不知其他。”
说完,她深深低下头。
露出纤弱的后颈,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袖中的手,已攥得死紧。
暖阁内又是一阵沉寂。
德妃看着林晚音那副惶恐懵懂、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眼神深了深,却未再说什么。
而一直阖目养神的皇后,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罢了。”
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问答画上了句号。
“林美人年纪尚轻,性子单纯,不懂这些也是常情。德妃,你也莫要为难她了。”
“是臣妾冒昧了。”
德妃立刻接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林美人专心侍奉娘娘,心无旁骛,正是其可嘉之处。”
她又坐了片刻,回了几桩宫务上的细节,便也告退了。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皇后、林晚音与几个贴身宫女。
炭火依旧无声燃烧,药香沉浮。
方才那短暂却惊心的言语交锋,仿佛无人记得。
这一日接下来的时光,皇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或闭目养神。
林晚音便安静侍立,偶尔奉命做些递水、递蜜渍金橘的轻省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