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汤饼。”苏瑾禾轻声道。
“宋人林洪《山家清供》里记载过的雅食。奴婢手拙,只得其形,难及其神。只是想着,梅花香自苦寒来,其姿清绝,其性耐冷。美人此去坤宁宫,便如这梅花入清汤,周遭或许纷扰,但只需守住本心之清,纵有沉浮,亦不改其色。”
林晚音听着,慢慢将那一匙汤饼送入口中。
面片极薄,入口即化,几乎尝不到实质。
唯有那抹极淡的谷物甘香,与清鸡汤的鲜美融为一体,温润地滑入喉中。
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眼中的慌乱,随着那暖汤下肚,随着苏瑾禾平静的话语,渐渐沉淀下来。
是啊,怕有什么用?
旨意已下,刀山火海也得去。
瑾禾说得对,纵有沉浮,亦不改其色。
一碗汤饼见底,她苍白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抬眸看向苏瑾禾,眼神多了份孤注一掷的决然。
“瑾禾,我该怎么做?你教我。”
苏瑾禾心中稍定,知道最难的关口已过。
“美人放心,今夜,咱们便从最紧要的学起。”
这一夜,景仁宫西偏殿的灯,亮至三更。
苏瑾禾的紧急培训开始了。
两人就跪坐在炕前的蒲团上模拟。
“皇后娘娘问话,该如何答?”
“淑妃娘娘若在旁,插言询问,又该如何回?”
“若是德妃娘娘问起宫务相关,美人一无所知,又当如何?”
苏瑾禾假设种种情景,教导最不易出错的应答方式。
恭敬、简洁、少言,多听。
实在不知,便坦言“臣妾愚钝,未曾留心,请娘娘示下”。
万不可不懂装懂,或胡乱攀扯。
汤药何时该递,何时该撤。
皇后何时欲歇息,何时需人陪伴。
殿内何种动静需留意,何种情状需回避……
苏瑾禾将所能想到的细节一一剖析,强调“多看、多思、少动”。
行动之前,必先察言观色。
坤宁宫内哪些物件碰不得,哪些话题提不得,哪些人需格外留意,哪些时辰最易生事……
苏瑾禾凭着前世记忆与原主见闻。
结合近日对淑妃、德妃性情的分析,细细叮嘱。
林晚音起初紧张,频频出错,额上见汗。
苏瑾禾极有耐心,错了便重来,语气始终平稳。
渐渐地,林晚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那些规矩要领死记硬背,动作也渐渐有了章法。
窗外的夜,黑沉如墨,寒风刮过窗纸,呼啦作响。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一跪一坐、认真教学的两个身影。
直到林晚音眼皮沉重,一个呵欠忍不住打出来,苏瑾禾才停下。
看了看更漏,已近子时。
“今夜便到这里。美人需牢记,明日到了坤宁宫,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心中再慌,面上也要稳。记住那碗梅花汤饼。少说,多看,谨慎行事。万事,有奴婢在宫外等着您。”
林晚音用力点头,眼中虽仍有怯意,却不再是最初的害怕无措。
她握住苏瑾禾的手。
“瑾禾,我记下了。”
苏瑾禾送她回内间歇下,亲自掖好被角,放下帐幔。
站在床前静立片刻,听着帐内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她才转身,轻轻吹熄了灯。
走回自己那间小屋,她毫无睡意。
推开窗,一股冰寒彻骨的夜风猛地灌入,激得她浑身一颤。
抬眼望去,天际浓云遮蔽,无星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