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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午茶与谎言(AfternoonTea&Lies)(1 / 2)

“咔哒。”

黄铜铸造的信箱门被轻轻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公寓一楼大堂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由中央空调输送出来的、昂贵的雪松木混合着豆蔻的香薰味道。这种温暖而干燥的气息,原本是为了营造归家的惬意,此刻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种渗透进骨子里的寂寥感无限放大。

江棉站在那排胡桃木信箱前,手指缓缓从冰凉的金属锁眼上松开。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杏色的马海毛高领毛衣,下身搭配着一条米白色的羊毛过膝半身裙。那种毛茸茸的哑光质感,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养在温室里、毫无攻击性且温顺软绵的兔子。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套看似保守得体的衣物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折磨。

那对过于丰满、沉甸甸的乳肉,正被并不合尺寸的内衣钢圈勒得发痛。每一次呼吸,胸前那惊人的分量都会在厚重的毛衣下撑起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弧度,带来一阵难堪的压迫感。而昨晚深夜那场荒唐的、伴随着隔壁粗暴肉体撞击声的自渎,其余韵依然残留在她的身体里,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悄无声息地啃噬着大腿内侧敏感的神经。

“赵太太,今天确实没有您的包裹。”

年迈的门房伯尼停下手里擦拭咖啡杯的动作,隔着大理石台,目光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同情。这已经是这位东方美人这周第三次来询问了。

“也许,赵先生是寄到了他的公司地址?您知道的,那些大忙人总是会弄错这些小事。”伯尼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安慰她。

“啊……是吗。”

江棉的声音很轻,尾音里透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失落。她低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颤动间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包裹。

赵立成连人都不回来,又怎么会记得给她寄东西。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待在那间大得空荡荡、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房子里,对着那几盆濒死的栀子花发呆。她今天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厨房里烤了一整炉的蔓越莓曲奇。黄油的香气曾经短暂地填满了屋子,却又在她把烤盘端出来的那一刻,让她悲哀地意识到——

在这个家里,除了那个随时可能会把盘子直接扣在她脸上的继子赵从南,根本没有任何人会品尝她的心意。

“谢谢您,伯尼大叔。”

江棉强撑着抬起头,努力调动着脸部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属于“赵太太”该有的、得体而温柔的微笑。那个笑容弧度完美,却浮于表面,像是由画师精心描绘在一张苍白面具上的假象,一戳就破。

就在她抱着那个粉红色的纸盒,准备转身走向电梯的瞬间。

大堂入口处那扇沉重的黄铜玻璃旋转门,开始缓缓转动。

一阵夹杂着泰晤士河湿冷水汽与深秋落叶腐味的冷风,骤然倒灌进温暖的大堂,瞬间冲散了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味。

伯尼大叔脸上的同情与闲适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位年迈的英国老头近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微微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迦勒·维斯康蒂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度考究的炭灰色羊绒大衣,里面依然是那套一丝不苟的深色三件套西装。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笔挺的双腿,将这套充满英伦绅士禁欲感的衣服撑出了一股随时会爆发的暴力美学。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还在往下滴着水,“吧嗒,吧嗒”,水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四目相对。

江棉的身体在看清那张深邃面孔的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生理性僵硬。那个为了应付门房而勉强挂在嘴角的温柔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可怜。

她修长的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昨晚深夜,隔壁主卧里传来的那沉闷有力的撞击声、女人变调的尖叫和痛苦的求饶,以及最后那声野兽般的低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冲进她的脑海。

一股极度羞耻的热浪,从她的耳根一直烧到了脖颈。

是他。

那个有着完美且优雅绅士外表的男人,骨子里却是个能在床上把女人弄得哭叫求饶的野兽。

“下午好……”

江棉轻声问候,她只知道他叫迦勒,但是……

“迦勒·维斯康蒂。”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淡然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呃,是……下午好,维斯康蒂先生。”

出于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顺从与礼貌,江棉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她特意用上尊称,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那声音却细若蚊呐,声带都在微微发着颤。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慌乱地看向地面、看向信箱,就是不敢在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脸庞上停留哪怕半秒钟。

迦勒停下了脚步。

手工皮鞋的坚硬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他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迦勒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在这个年纪,大多数男人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莽撞。但常年在刀尖舔血、掌管着整个伦敦地下世界生杀大权的他,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剥夺感,早已超越了年龄的界限。

在他的目光下,二十八岁的江棉,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等待惩罚的初中生。

她看起来和昨晚在电梯里那副瑟缩的模样有些不同。端庄、温婉,透着一股标准居家女人的贤淑气。那件毛茸茸的马海毛毛衣,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她惊人的曲线,只露出一截修长、毫无防备的白皙后颈。

但迦勒的目光,却像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那层可笑的伪装。

在这短暂的凝视中,现实里这幅贤妻良母的画面,与昨晚耳机里截获的那段音频,在他的脑海中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了一起。

“真的很丑吗……”“呜……”

那水流声中夹杂着的、极度压抑的哭腔;那沾染着浓烈情欲与自我厌弃的湿滑喘息;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灵魂被抛上云端又重重摔下的崩溃低吟。

迦勒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却还要努力维持着“体面主妇”人设的脸,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这种荒谬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喉咙,让他觉得有些发干,甚至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秘兴奋。

这个女人,此刻正用最保守的衣服包裹着自己,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因为没有收到丈夫礼物而失落的纯洁妻子。

而她根本不知道,他只凭听觉,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她在这张保守的皮囊下,有一具多么泥泞、多么渴望被粗暴对待的肉体。

这就好比他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了膛、随时可以击穿她头骨的枪,而对方却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把用来点烟的打火机。

“维斯康蒂先生?”

迦勒微微挑了挑那道留着疤痕的眉毛,深灰偏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并没有像江棉预想的那样,冷漠地点头然后擦肩而过。而是修长的双腿一迈,向前逼近了一大步,皮鞋的鞋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彻底粉碎了那个名为“社交礼仪”的安全距离。

“那是用来称呼我父亲那个无趣的老古板的。”

迦勒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经过烈酒浸泡后的颗粒感。他的嘴角缓慢地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极具欺骗性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善的微笑。

“在这个街区,我们只是普通的邻居。叫我迦勒就好,美丽的邻居小姐。其实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江……江棉……”江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还没等她那被恐惧和羞耻塞满的大脑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量,眼前这个有着深邃西方轮廓、危险到极点的男人,突然压低了声线。

“江小姐。”

他用一种略带生涩、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再次开口:

“或者……我可以叫你,江棉吗?”

江棉这两个字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因为他的胸腔共鸣太深,这两个极其普通的汉字,听起来就像是一句古老的咒语,又像是一把钩子,在舌尖上缱绻地绕了一圈,然后直直地勾住了她的心脏。

江棉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闪躲的杏眼里,此刻布满了震惊与无法掩饰的惊喜。

“您……你会说中文?”

身处在这个终年阴雨连绵的异国他乡,每天面对的不是冷暴力就是夜不归宿的丈夫,以及一个把她当成仇人般充满敌意的继子。几年的时间里,她活得就像一座孤岛一样。

而现在,突然听到这一句标准的母语,而且是来自这样一个原本让她畏惧到了极点的男人。江棉心底那道为了自我保护而筑起的高墙,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种因为发现了“同类”而产生的、极其脆弱的亲近感,让她原本僵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她眼底甚至闪烁起了一丝属于年轻女人的、渴望倾诉的光亮。

“你是……混血儿吗?那你的家人……”

她急切地想要询问。想问他是不是也来自那个遥远的东方,想问他们是不是可以拥有共同的话题。她太孤独了。

一种快要把人逼疯的、长久的孤独。

孤独到听到了母语,都会产生一种迫切想要靠近的冲动。

然而,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一个头,就被迦勒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我的母亲是中国人。”

迦勒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像是一张用钢水浇筑、死死焊在脸上的金属面具。但那双原本带着些许玩味深渊般的眼睛里,温度却在这一瞬间断崖式地降到了冰点。

“不过很可惜,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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