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这种感觉真不好,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得装孙子。
梁昭闭了下眼,咬着腮边的软肉:“钟遥姐,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这才对。”钟遥甩开手,梁昭脸歪到一边,听见她说,“我心善,给你个消息,免得你还要记恨我。外面都传我想要女主这个角色,其实我没空拍,角色确实定下来了,友情客串的,就一周的戏份。你要是想试戏,今儿先把刘导喝高兴了。刘导是性情中人,不会亏待你。”
总算也有个好消息。
梁昭靠在椅子里,再饮一杯酒,听刘若海讲黄色笑话,配合笑得花枝乱颤,在某些片刻感到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反正在外人眼里,她给那位当情妇,也能爬上别人的床,无非是零售和批发的区别,讲荤话她就该笑,被揩油她就该配合,当过婊。子还想立牌坊,很愚蠢。
刘若海也是真喝醉了,他健谈,什么话题都能讲两句,梁昭陪酒还要陪聊,后来刘若海扯到政/治,她就闭嘴了,手指又在桌下一动,点开手机录音。
真是醉成狗了,什么话都敢乱讲。影视圈有些油腻腻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平时估计也没少聊这些。
服务员进来送一盘水果,把梁昭的杯碟换了,分酒器放到她右手边,里面水波荡漾。穿旗袍的小妹妹略一低头,轻声说:“里面是水,秦总让换的,梁小姐看好了,别让别人拿去。”
后面的酒喝的轻松许多。
十点多,把两尊大佛送走,梁昭踉跄着跑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幸好江畔真的滴酒未沾,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咬着牙骂人。
“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拍了,又不是就他这里能拍。”江畔气晕了,“都是什么人啊!”
梁昭捧水泼面:“贱人!”
出来时,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住。
是雪松和柑橘的香气,混在她身上的酒精味里。
灯火煌煌,梁昭低下头,脸往后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想被周显礼看见这副样子。
绸缎般的黑发落在周显礼手背上,他伸手,挑起发丝,终于看清她眼角泛红,口红凌乱,几滴水珠挂在雪白的腮边,已是醉态。
来之前,周显礼想过会遇见她,也想过会遇见一个醉酒、狼狈、不漂亮的她。他不放心,跟来看看,包间就在她隔壁,在阳台抽烟,能听见笑语连成片。
她机灵,应该不会吃什么亏。但酒还是没少喝。
亲眼看见,和想象还是不同,那感觉就像被钝角刺了一下,不疼,酸酸胀胀的。
又何必为了一点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周显礼觉得,被他娇养了这么久的人,应该是受不了这份苦,等撞了南墙自己就知道回头,所以他不着急,几分作壁上观的姿态。碰一碰她滚烫的脸颊,又觉得没必要置这个气。
她明明应该如同那支柳,被人贴心地捧着。
周显礼摸着那缕青丝,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昭昭,回来。”
声音沉,几乎有几分祈求的意味。梁昭抬眼,灯火煌煌,他眸中似有碧波荡漾。
有很多时刻,梁昭都觉得,周显礼是真喜欢她。
第58章
梁昭吐了三次。
周显礼把她带回家, 叫医护上门来打了一针拮抗药。
还没见她喝成这样子过,小脸蛋红扑扑的,眼角无意识地挂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呼吸声微重。
这会儿是真心疼了。
周显礼喂了她半杯温蜂蜜水, 捏着她的手不敢睡, 时不时要探一下脉搏,白皙细腻的皮肤下, 青色血管透出来, 显得那样伶仃。
得摸着爱人的心跳他才放心。
起初梁昭还清醒,嫌灯光刺眼,小声问:“能不能把灯关了啊, 我头好晕。”
周显礼一腔怒火, 冷冰冰道:“忍着。”
她“哦”一声, 偏过头去, 想把脸埋在枕头和被子里。
灯光照得她眼皮发烫,很不舒服, 想抬手遮住, 又没力气, 何况一只手还被周显礼攥着。
梁昭晕乎乎地想,人生太难了。
忽而,很轻的一声,灯被揿灭了。月光如霜,静悄悄地爬进来,落在黑丝绒被上, 映出一道起伏的银线。
整间卧室沉入黑暗和寂静里,梁昭快要睡过去,半梦半醒间, 听起周显礼问:“图什么?你跟我开口,我又不会拒绝你。”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片刻后梁昭答:“图钱。”
只回答了前半句。
周显礼问:“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是真生气,把梁昭晃醒,人支着上半身刚要不耐烦地挥开他,他就吻上去了,凶得要把她整个人吞了,牙齿咬上薄薄的唇,狠心一用力,见了血。
周显礼还没放过她,叼着她的唇细细地把那点血舔干净了,又撬开牙齿,慢慢地吮她口腔里每一处。
唇贴着唇,舌勾着舌,你退我进地追逐。久到梁昭觉得要窒息,这个吻才结束。
她低着头咳几声,含糊地说:“疼啊。”
“你还知道疼!”周显礼用力捏着她肩膀,“梁昭你给我听着,你下次再敢给人喝成这样,我就弄死他!”
不要说三十几岁,就算是十八九最年少意气的时候,周显礼的情绪也从未这般外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