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怀掐着身旁的桌台, 抠出刺耳的声音。
“婚礼上,你从来没真的准备嫁给我?”
问完这一句,他没有停, 紧接着又是一句,再一句。像所有在一段失败的感情里溺水的人一样,明知道答案不会让自己好过,还是翻来覆去地追问“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是。”
回答他的, 不是梨芙。
霍弋沉站在梨芙身侧,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砸下来:“她从来都不喜欢你。”
紧接着, 霍弋沉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你们一个个的, 有完没完?凭什么一味地质问她?你们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
看似在骂陆祈怀,实则骂了一类人。
“我问的不是你!”
陆祈怀猛地转过头吼道。
梨芙察觉到霍弋沉的眼神越来越冷厉,她轻轻回握了一下霍弋沉的手, 然后松开, 往陆祈怀的方向走了一步。
“我的回答也一样。”她的声音很平静, “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你。”
“呵……”
陆祈怀如梦初醒般地倒退了两步,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那张脸扭曲得极其痛苦,五官几乎拧在一起。
“梨芙,你利用我的感情?”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你也不可能真的喜欢霍弋沉,我绝对不信!你会真心喜欢一个人!”
“比起我有没有喜欢过你,”梨芙看他的目光, 淡得像隔了一层雾,“你更想证明我不喜欢霍弋沉。”
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好像只要证明我是一个很卑劣的人,你就高尚了一样。”
陆祈怀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你回答啊。”
“你别问了。”
许言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皱着眉头站在人群边缘,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偏要问!”陆祈怀死死盯着梨芙,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你回答我。”
梨芙没有犹豫,没有回避。
“我,梨芙,很爱霍弋沉。”
她顿了顿。
“你听清楚了吗?”
霍弋沉垂下头。两人十指紧扣,他微微侧过脸,下颌擦过她的耳廓。
“我听清楚了。”
梨芙抬眸,对他笑了笑:“就是说给你听的。”
陆祈怀听着这些,神情麻木得像荒废的公园里,残缺不全的雕像。然后他突然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一声闷响中,客厅顶上的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刚叫你别问了,你不听。”许言大声嘀咕了一句,“自取其辱了吧。”
“你们这群人!!!”
陆阙黑着脸,一声暴喝:“都给我闭嘴!”
霍昔原本一直没说话,她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直到陆阙那一声吼完,她反而慢悠悠地开口:“婚礼?什么婚礼?”
霍愈潋“哎”了一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把当年那场四人婚礼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谁知霍昔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不愧是我儿子!弋沉还是有点骨气的,做得对!”
她又调转枪口,对着陆祈怀就是一顿兴师问罪:“祈怀,你还有脸来逼问小芙?你明知道小芙在乎什么,偏偏就用她在乎的人来伤害她。一场婚礼,两位新娘?这种报复手段,正常人想都想不出来!”
“霍愈潋!霍昔!”
陆阙竖起两条眉毛,暴怒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是你们霍家的态度?!”
“我们需要什么态度?”霍愈潋也不客气了,往前一步,稳稳挡在自家人面前,“我们家有喜事了,与你们陆家无关。”
“无关?!”
陆阙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他越过众人,几步冲到陈蕊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给我说清楚!”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你嫁给我以前,竟然生了孩子?谁的孩子?你女儿还差点嫁给我儿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简直太荒唐了!说!你给我说!”
陈蕊被陆阙拽得踉跄了好几步,裙子踩在脚下,手腕上红痕赫然。
精心盘起的发髻也散落下来,发丝被眼泪糊在脸上,一缕一缕,狼狈地贴在颊边。眼泪混着晕开的妆,在她脸上糊成一团。
那个总是精致、总是体面、总是高高在上的陈蕊,此刻站在霍家的客厅里,狼狈得像一个无处容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