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霍弋沉, 极为震惊。霍弋沉罕见的,这么不讲理。
他不像霍弋沉了,又很霍弋沉。
梨芙思忖着, 她有一种来源于医生的直觉,霍弋沉哪里不对劲,但她找不到症结。
“许言。”
她收回视线,转向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我太久没回来了,我要回家整理一些物品,忙完再联系你。”
许言也有正事要办,点了点头。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又确认了一遍:“好吧,那我先回许家报到。小梨,你跟这个人待在一起……确定没有危险?要不,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吧。”
他朝霍弋沉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挂满了“这律师看起来情绪极不稳定”的担忧。
梨芙摇摇头,没有回答许言的问题。
她只是垂下眼,伸手去拉霍弋沉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那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她往后偏了偏头,厉声对霍弋沉说:“你,站好。不要趴在我身上。”
“好的,阿芙。”霍弋沉立刻站直了,身姿笔立,但半步也没有离开梨芙身侧。
“许言。”梨芙将桌上那叠许氏集团遗产分配协议拿起来,递给许言,“我会让他找你聊案子,不要耽误正事。”
梨芙说着突然顿了顿,有意想解释:“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梨芙发现自己说不上来。
霍弋沉那种不对劲,不是疯,也不是狂,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东西,正从那道被她亲手筑起的堤坝裂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
她想弄清楚。
许言双手接过文件,狐疑地看了霍弋沉一眼,到底没再多说,然后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一抬头,门外站了一排黑衣安保,像港片里准备火拼的阵仗。许言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霍弋沉的助理干咳一声,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殷勤地侧身引路:“许先生,别误会。您是重要客户,我们这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这边请,我们送您出去。”
许言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对这律所的各种诡异行为彻底脱敏了,懒得计较,便随和地跟工作人员走了。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霍弋沉牵着梨芙的手,走出来。他的手掌温热,指腹揉着梨芙的指节。
“阿芙,”他贴着梨芙的耳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我们回家了。”
梨芙环视一圈,在律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猛地甩开了霍弋沉的手,脚步加快往外走。
霍弋沉跟在她身后,绝不拉开半步以上距离。
甚至在车里,他也一直看着她。
梨芙坐在副驾驶,感受到那道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开口:“看路。”
“嗯。”霍弋沉应着,声音很轻,“好啊。”
他眼底泛着红,眼眶里有光在晃。
车平稳驶入小区停车场,刚一停下,霍弋沉便俯过身去。
他眼疾手快地替梨芙解开安全带,接着整个人顺势压了下来。隔着狭窄的驾驶座空间,将她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霍弋沉抱着她,不肯起身。
梨芙双手抵在他肩上,用力推了推。
“我喘不过气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霍弋沉立刻松开。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梨芙,认真地说:“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梨芙愣了一瞬,然后……
“滚开。”
她反手一巴掌拍在霍弋沉脸上,下手不重,像赶一只黏人黏到不行的大型犬。
“你还要不要脸。”她又说。
霍弋沉没躲。
他只是笑,唇角弯起来,眼底还红着,却亮得惊人:“你好久没骂我了,再骂几句,我想听。”
“?”梨芙没再理他,推门下了车。
夏日的风裹着热浪扑过来,吹散了一点车里属于他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的行李也正好送到。许言安排的接机的人办事利落,几乎与她前后脚抵达。
霍弋沉走过去,接过行李箱,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梨芙站在那扇充满回忆的公寓门前,恍惚了一下。霍弋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阿芙,你先进。”
梨芙站在玄关,看着崭新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她脚边。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地上一尘不染,空气里没有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甚至茶几上还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阳光照在梨子上,泛着润泽的光。
霍弋沉带上门,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看着这间他们曾经共处过的屋子。
“阿芙,”霍弋沉报备着,“你不在的时候,我住回了我的卧室。家里不能一直空着……没有人气。”
梨芙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抚过熟悉的布艺纹理。
“那你还要继续住下去吗?”她平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