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宁洵反应过来,他已经拼了两张凳子,放在门口处,和宁洵的榻隔着整整一个房间的距离,不容宁洵有分毫拒绝。
一夜无声,宁洵数着远处猿猴长啸的声声鸣叫,一共唤了二百七十八声,后来又换了噪鹃啼叫,直到远处钟磬初响。
翌日清晨,陆礼终于答应了连日回城。
羊肠小道蜿蜒曲折,不好骑马,杂草蔓枝招摇过路。宁洵的衣裙总被杂草勾连,她只好提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上牵马走在前面的陆礼。
那厮走得飞快,也不说话,步履生风般,好似在带兵赶路。
“陆礼。”宁洵出声道。
前方人的脚步仍移动了一步,随即回过神来,转身疑惑地看着她。
初夏的朝阳斜着照在陆礼脸上,金光映面,透亮无暇,就连额际可怖的伤疤,也在曦光中隐了痕迹。浅黄的光芒在他身上描摹了一层金边,高高竖起的发冠,雍容华贵。
他牵着缰绳的手也带着常年握笔的茧子,可那日宁洵与他同乘出城时,看到他手背上的伤疤,如今却已经看不见了。
一年的南疆之行,在他身上留下了多少伤痕,宁洵都一清二楚。
即使他穿着一样的衣服,用着一样的脸,宁洵也知道,眼前的陆礼真的很奇怪。
从喂药时,陆礼脱口而出问宁洵那药是否发苦,到宁洵替他整理衣衫时的疏远,还有夜间分榻而眠的奇怪。
依照宁洵对陆礼的了解,他若是当真得了风寒,怕不是要日日黏在她身上要捏要捶的,绝不会是这般要强的模样。
甚至于方才唤他的名字,他竟也迟钝了一瞬,转身时,打量宁洵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他的伪装。
宁洵凝视着他:“你到底是谁?”
若是此人和陆礼相识,如此考验她,是看不起她的脑子吗?若是此人和陆礼有仇,一夜之间替代陆礼,潜伏在她身边,如今,也该摊牌问个清楚了。
女子面容坚毅,迎着朝阳辉光。瘦弱的身躯,却好似新生的枝丫,用力地拥抱每一缕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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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说,前面洵洵在不知道陆礼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陆信时,也会有感觉陆礼是爱她的,因为事实如此,也因为她敏锐的感知和彼此的熟稔。
不好意思天天这么晚,先这么写着。大家订了v章的,之后我修文只会字数增加(不用补v点差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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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家
在眼前人回答之前, 宁洵心中就大概猜到此人是陆礼的朋友,而非敌人。
宁洵无亲无故,与官场之人也毫无交情。若说需伪装成陆礼, 潜伏在她身边的, 不外乎是陆礼自己安排的。
她手无缚鸡之力,想要加害于她, 就如凌祁阳那般真刀真枪是最快的,不必多此一举与她斡旋。
照此情形来看, 若是宁洵不说破此事, 他们便是要这样糊里糊涂的进城去了。只要回到陆府别院, 宁洵浑身的注意力就会回到茹茹身上,即使这个假陆礼消失不见,她也不会觉得有异。
故而她觉得这是陆礼安排的善意伪装,为的就是要她单独一人回城。
或许她本不该多嘴戳破这一局伪装,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金陵, 和茹茹团聚。
可是宁洵的心里隐隐升起的不安, 随着亦步亦趋地跟随, 渐渐壮大,成了不可忽略的执念。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些, 她势必要问个清楚。
这些日子, 陆礼变得柔和了些,虽是不情不愿, 也同意了宁洵的请求。可那夜他诀别一般的眼神,即使宁洵情动之际无暇相问, 也还是捕捉到了那样暗沉留恋的情愫。
依依不舍,像是最后一面。
要把她刻在脑子里般。
原本宁洵也不做他想,可联系今日之事, 宁洵却倍感不安。而此中异样,她无从告知他人,这本就是他们二人之间最隐秘的情绪。
他的心里必定有事瞒着她。
再者,陆礼不会武功,昨日此人警惕异常,睡梦中也能精准地抓住前来照拂他的宁洵,甚至将宁洵的手都抓伤了。
即使陆礼是个男子,也从未如此不知轻重。
故而此人必定不是陆礼。
宁洵心里愈发肯定,直勾勾地望着他。
晨雾渐散,金光伴云浮上天际,面前的假陆礼低声一笑,随性地松开了马绳。
见他这般模样,宁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处,扑通扑通逐渐加速跃动,唇齿间苦涩翻涌。
耳畔寂静无声,只有他那一句凌厉而冷漠的嗤笑。
“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说你笨呢?”
凌慕阳撕下那易容面皮,闭口不提伪装失败一事,转而笑话起宁洵此举的失智。
“我们就这样进城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互不相欠,不是最好了吗。”
他单手解开了那套骑装,一扯一拉之间,露出了雪白的流光圆领长袍,手臂处捆着护臂,两颗硕大的红宝石嵌在其中,通透澄澈,隐隐透着奢华。
宁洵早该想到的,陆礼不可能将从龙之功拱手他人。所以这些日子,他即使身在城外,也并没有断了和晋王的联系。
可是眼前的人,已经是太子了,还有什么可让陆礼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