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靖西,你好忙啊。我以后想找你,是不是还得提前约个档期?”
……?邓靖西无语到抽了抽嘴角,而后他索性直接坐起来,用手撑住地面,后仰着上半身看他。
“担心这个干嘛?我会想办法离你近一点的。”
“你想办法?”
凌衡发出声不认同的屑声:“你要是敢搞电视剧里面那种,为了谈恋爱就放弃更好的学校的事,那我就成全学校,你全家你全族的罪人了,本来害你家绝后就已经够罪孽深重了,再这么下去,以后睡觉我都害怕你祖宗来我梦里扇我耳巴子。”
“而且……再怎么说,也应该我去找你吧?”
凌衡翻身坐了起来,头抬起来望着天,整个人都被笼罩进那片朦胧似幻的光彩里,落进邓靖西眼里,就像一场光怪陆离,自己却触手可及的梦境。
“我算过了,我的成绩上个重本应该不难。”
“你的话……最好的美术院校或者专业都有机会,你再努努力,我也再拼一拼,没准儿我能和你一起捞个什么名校读呢?时间还有整整一年呢,万事皆有可能。”
“要是能离你近点……我们俩甚至可以一起在外面租房住,这样就不用担心宿舍条件不好,或者和室友性格习惯合不来的事儿了。一起住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做饭,一起出门散步遛弯,要是课表里有能对上的空,说不准还能和周末凑一凑,咱也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哇塞,想想就爽死了。”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问过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所以你有吗?我们可以趁着毕业的那个暑假就去,就当做毕业旅行了。钱的问题……我们可以去打暑假工?挣个路费住宿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他的想象还在不断继续,凌衡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期待,在越来越沉的夜色里同他孜孜不倦描绘着明亮的未来,他预设好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先决条件,于乌托邦的世界里越走越远,他就是有这么乐观。从明年到大学毕业,从工作再到一辈子,凌衡天马行空的话题一度延续到几十年后,他在没有阴霾遮挡的明亮星空下冲着天大张开手臂,然后毫无顾忌地向后倒去。
凌衡不害怕疼痛,因为相信邓靖西一定会在意自己的动作,从后往前接住他,最后抱进怀里。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样,这让凌衡更加坚定自己方才所有的话一定会成真的决心,被他搂住,凌衡仰起头看向邓靖西,原本以为会和自己一样流露出期待表情的人却只是淡淡看着自己,显得有点太过平静。凌衡对他的反应有点不理解,于是他伸出手去掐住邓靖西的脸,略显不满的问他说,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不愿意跟我一起住?”凌衡张张嘴,把听起来有点伤人的话变得温和了些:“还是……你怕被人在背后说你跟一男的同居?”
“……凌衡,你是不是忘了,是我先喜欢的你?”
邓靖西听见一声不服气的轻哼,凌衡倒回他怀里,少见的乖顺,任由他抱住他的腰,安静躺在那里等待他进一步的解释。看着凌衡,抱着凌衡,邓靖西感觉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正在眼前成形。他凝神于它的出现里,甚至忘记了回答凌衡的话,忘记了湿润的眼眶,也忘记了他们正身处何方,孤身掉进一片茫然的海洋。
他曾经无数次感受到它的存在,在每个同程倩婷,同邓晟,同外婆相处的瞬间,老人长辈的爱总是沉默的,厚重的,甚至是带着包袱的,让承受者感动,却也让他们背负上无形的重量,压在身体上,在某些时候让你喘不过气来。爱是一种带着负担的幸福,哪怕要同时承载起一定程度的压力与痛苦,人们却依旧趋之若鹜。
但邓靖西却在这样休闲松散的时刻不费吹灰之力感受到了毫无负担,毫无枷锁,没有任何前缀的爱。他们的相识起源于凌衡的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喜欢在几个月的追逐和陪伴里缓缓滋生,最终于闪动的烛光里成型。和凌衡在一起的时候,邓靖西高兴,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心愿得偿那一刻的欣喜而昏过头,去计算凌衡愿意和自己这样继续下去多长时间。
但他不敢想的事,凌衡却在三言两语之间就给下了肖似承诺的语言。比起心意袒露那一刻的悸动,邓靖西甚至觉得这一刻他比那时候更加难以平静,被认可的喜悦,被纳入人生规划中的惊喜和荣幸,以及想要就地向他许下一生的冲动在那个时候齐齐涌上心头,他有太多的话想告诉凌衡,但这些汹涌的心声却反而邓靖西失去了语言的先后顺序,然后短暂失去了语言能力。
在凌衡用手肘肘击他肚子以示提醒的第三次来临之前,他将搂住对方的手不自觉收紧,抱着他,埋头下来窝在他颈侧,两个人紧紧相依,像不远处树梢上两只于黑夜中相互依靠,共度长夜的小鸟,他们也那样紧紧地贴在一起。其实凌衡已经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但邓靖西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又抬头从他那片被自己贴得热热的肩头抽离,然后偏过去,贴着凌衡的鬓角,用嘴唇贴了贴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