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靖西!”
气势汹汹一声吼,邓靖西果然如他所想停下了质问。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站在那片岁月静好的翠绿中火气蹭蹭窜,一点不见和缓,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就这样互相谁也不肯退步,很快就将凌衡那点本就为数不多的好脾气全都磨灭干净。
“邓靖西,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是,我承认我这么做是有点过激有点没考虑后果,但这事儿里面最值得你生气的不就是我没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吗?你说几句就完了,至于像那些老头似的跟我上纲上线,搞批斗似的指着我骂吗?你干嘛要帮着他们来指点我的不是?”
“还有,你能不能就事论事?这件事和追求者什么的有关系吗?你扯那些干什么?什么魂牵梦萦温柔刀,好好拒绝别人的心意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冷眉冷眼的就是最好?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替别人想想?她们被你这样拒绝难道不会难过吗?”
正烧得如日中天的火气在最后这句话出口后骤然冷却熄灭,而后转化成来势更加猛烈的,夹杂着匪夷所思的愤怒。不替别人想?那刚刚那些话全都是替狗想的,骂给狗听的。他转开头,骤然失去焦点的眼睛陷入短暂的茫然,在几秒之后又很快复原。
邓靖西转身往前,而这一次,凌衡没再像方才那样紧追不舍跟在他身后。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气冲冲的背影沿着小路一直往车棚走去,很快就骑着车出了校门,在层层叠叠的遮挡之后消失不见。
几句话好像吵出去了半条魂,等到凌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的时候,面前就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片。推搡在地面留下几条乱糟糟的痕迹,凌衡蹲下身,在那堆干掉的土灰面前用力抓揉两把自己的头发,而后仰天长叹出一口气。
他不是来道歉来了吗?怎么就吵起来了?怎么就推起来了?怎么就把人气得头也不回骑着车就跑了?
唉,完蛋玩意儿。
那场架吵出了天崩地裂的架势,动静和阵仗都实在是大得唬人,一个人回到教室,凌衡蔫答答趴在桌上,很忧愁的断定自己给邓靖西留下的疙瘩没十天半个月肯定难消。果不其然,从那天下午回来开始,俩人之间就像打开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平时胶黏似的粘在一起,突然一下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说话,这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从意识到不对到知晓他们俩吵架的内情,坐得最近的盛宴扬和林誉只花了半个小时,两张便签。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长期负责调停的两位判官见这次问题不小,于是没打算立刻开始着手撮合。吵架嘛,谁不吵架?关系越好越是吵,偶尔吵一架大的也不碍事。抱着各自都冷静冷静的想法,林誉和盛宴扬默契地按兵不动,想着过一两天再说,于是开始耐心的等。
一两天过去了,星期三一大早来,两个人往那俩桌椅板凳中间隔着单间的角落一望,觉得火候不够,还得再等等。
两三天过去了,一个周末回来再搭上接二连三好几天都过去了,林誉和盛宴扬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
这场冷战旷日持久,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伤感情了。
看着东一个西一个,直线距离快跨越一整个学校的两个人,盛宴扬有些无奈地从篮球场收回目光,看向旁边抱着羽毛球拍一言不发的凌衡,从他身边捡起球,而后顺势在他身边落座说,你还打算持续这样搞多久?
“什么叫我持续这样搞多久?架明明是我们一起吵的,就算是要道歉要结束,那不得也要两个人一起解决……”
“话是这么说,但总得要一个人先低头迈出那一步才有得说啊。”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跟我低头?凭什么要我先道歉……”
凌衡小声嘟囔着,眼神时不时往传来欢呼的那片热闹地方瞥。羽毛球场同篮球场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中间相隔着一整片教学楼前的雕塑广场,凭着稍微高些的地势,凌衡能看到那头的全部景象,也能看见人群里一直跑动不停,没有任何配合只一味运球投篮的,风头最盛的那个影子。
……拽什么拽,打个篮球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那头收回目光,凌衡垂着脑袋,隔了会儿才想起旁边还有个盛宴扬被晾在这里。一抬头,他同他对上眼睛,那副明摆着“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看得他条件反射开始辩解,说了一通又突然愣住,而后面红耳赤低头下去,看着那条被来来回回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结的鞋带说,反正他也不缺我一个朋友。
“缺不缺也不是你在这儿说几句酸话就算的。”盛宴扬大喇喇伸开双腿,撑着上半身看他:“而且这件事说到底,确实你有点不仁义了,别的不说,好歹也先跟咱几个通通气儿吧?所有人都被你这么平地一声雷给炸得外焦里嫩,别说是邓靖西了,我和林誉都觉得有点懵。”
“话再说回来,邓靖西说那些话是不好听,但是话里话外可都是实实在在在心疼你的啊,你那学籍不在这儿的确是好使,但是那拿处分单,全校通报批评的事儿,怎么说也算不上光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