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照你这么说,那要是天天都有人来,你就天天都开,都不休息吗?”

“嗯。”

小店越来越近了,那几扇加厚塑料做的隔温门帘已经挡不住里头的碰杠吃胡,凌衡被声音下意识吸引,先往那头看了一眼,依稀瞧见柜台后有个人影,模模糊糊,不太清晰。他没急着去确认那是谁,而是接着方才那个听起来跟玩笑似的话继续问他,你认真的?

“嗯。”邓靖西点了头,语气淡然:“从回来东阳镇以后就没关过门,大概……三年。”

凌衡喉头一噎,来得突然的语塞里带着疑惑不解,也带着对对方日以继夜的辛苦疲倦的心疼。而那点情绪很快又被邓靖西表现出来的平淡给暂时压下,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试图将自己的时间线同他对轴,推算出几年前,几千公里外,与他分隔两地,生命共进的自己。

三年前……那时候他刚升组长没多久,薪水上涨,工作量也跟着一起水涨船高,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很快就将他原本就已经埋在身体里的各种小毛病一一引爆。凌衡活了这二十八九年,进医院的次数除了刚出生那几个月,就属那段时间最多,手臂颈椎腰椎接二连三出问题,最严重的时候,替他做中医理疗的医生都跟他混成了朋友,省了他每次针灸艾灸的挂号费,人来了,自己就熟门熟路地往床上一躺就行。

大病小病缠缠绵绵,身体不好始终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当谈资的好事。凌衡转念一想,忽然觉得邓靖西这样,似乎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过得还可以,虽然无法离开这一亩三分地,但好在环境轻松,不紧凑,也不压抑。

“现在累了,以后总有休息的时候,总不会少了谁的。”

说完话,凌衡抬手去摁下收伞的开关。“咔哒”一声,骨架相连处崩开,带着整把伞软塌收缩。他们已停步在茶馆门前,作为老板,邓靖西先替他撩开门帘,将凌衡带进了凉快的室内。

“吴阿姨,我回来了。”

凌衡看见柜台后的人在看见邓靖西出现时笑着站起身来,为他挪出了桌台后唯一的坐位。她收起还在播放动感舞曲的手机,推了推脸上的老花眼镜,笑容把圆润脸颊上的肉堆簇到一起,而后趴在桌边,同蹲下身整理东西的邓靖西仔细说起话来。

“诶,小邓啊,你不在的时候我刚卖出去四包烟,都是些什么,卖了多少钱,我这儿都给你记着呢。哦,还有几个小孩来买了两包qq糖,草莓味和蓝莓味的,我就直接让他们自己撕的。钱也都在这儿了。”

“好,谢谢吴阿姨。”

“没事没事,我反正也没事干,帮你算算账也算预防老年痴呆。”

邓靖西抱着地上的零钱盒起身,她跟着一起往旁边挪,本意是让开他活动的空间,却不小心撞到了站在后头安静看着的凌衡。吴阿姨转过身,一个面生的帅小伙映入眼帘,她先是一愣,然后操着一口正宗的重庆方言对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

“没事。”

凌衡冲她摆摆手,眼见着那一头烫得细小有型的卷发从自己面前闪开,靠着自己旁边的墙面站定。吴阿姨上下打量着凌衡,刚想开口同他说些什么,邓靖西就先从旁边的冰箱里拆开一瓶冰水塞进凌衡手里,在背后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老板的声音里冲他忙中不乱地解释。

“我先去忙,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嗯。”

凌衡点点头,下巴还没重新抬起,邓靖西就已经一头扎进了身后坐得满满当当的牌桌厅堂里。声音很吵,好像四面八方都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找零,让他加水,让他递一包常抽的烟送去那人桌边。凌衡站在那个被柜台站了一半的,窄小的门口,背后紧贴着冰凉的门帘,他看着那个身影在人群里不停的穿梭,一刻不得闲,脸上挂着标志的笑脸,那是学生时代邓靖西脸上几乎从不会出现的伪装。

“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笑脸以待?他们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

充满傲气的话同那个穿着校服,挂着一侧耳机的少年从凌衡脑海里一闪而过,没入面前一句接一句的呼喊里,将对比凸显得过于清晰。不远处的走廊里,邓靖西弯着腰,同一个有些耳背的老婆婆说话,同她耐心地重新算起找补的零钱,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在确保她听清后才把钱递回。

巴掌大的店,拥挤的人群,旧到有些泛黄的墙壁,还有脚下上个世纪装修中最爱用的红色砖,凌衡的眼神落回到邓靖西手头那个塞着软木塞的保温茶壶上,荧光粉的外壳上印着两条象征着年年有余好兆头的图样,整个屋子,连同着坐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一起,将这里短暂的带回到电子通讯刚刚兴起的那个时候,差一点也把本还在同现代社会齐头并进的邓靖西一起埋没。

在意识到他已经停留在这间“过时”里整三年的时候,凌衡感觉自己快要被夹杂着遗憾的心疼给淹没了。

“小伙子,你坐呀,小邓少说还要忙好一会儿的,你坐着等,也没那么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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