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靖西,你不高兴了?”
邓靖西没说话,默默将兜里那团耳机拿出来理顺,连接mp3,塞进耳朵里。
不用再继续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于是凌衡伸手去取他的耳机,还没碰到,就被他在半路捉住手腕,然后往旁边一丢。
“……不至于吧,没跟你一起吃饭就生气了?”
“当然不至于,你和谁吃饭是你的自由,我有什么资格管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
不明所以被怒气冲冲传染,凌衡满脸惊异地楞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直勾勾盯着邓靖西看了好一会儿,忍着心里的火气,丢下一句“你没事儿吧你”就转身回去,开始了长达一个午休外加三节课的冷战。
“嘿,这还怪了……”盛宴扬站在教室另一侧的走廊中间,在问过一圈人都说不知情以后奇怪地低喃:“邓靖西难道真就因为这点事情跟他生气……?”
“邓靖西跟谁生气?”
盛宴扬站在路边,挡住了来人回座位的通道。他抬头一看,秦江月捧着冒热气的咖啡杯站在他面前,直勾勾看着他。他以为自己挡住了她的路,于是往旁边稍开,她却还是停在面前,依旧没有急着走开。
“……凌衡啊,我中午不在,下午一回来他们俩就不说话了,真是稀奇。”
“中午吗?”
秦江月顿了顿,将杯子放回到旁边自己的桌面上。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第10章 推拉时谁都是最佳演员
“凌衡在楼上排小吃,结果有人一直在窗口那儿插队,他看不过去就冲上去理论,结果吵起来了,被几个老师喊住教育了半天,很晚才吃到饭。”
“他在被老师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应该很难走开了,所以找了刚好路过的另一个同学帮他去递话,但那个帮忙的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人,自己就走了,那时候凌衡也以为话已经传到位,就跟恰好遇到的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吃了个饭,事情就是这样。”
同邓靖西肩并肩往行政楼走,盛宴扬将打听来的情报一条一条跟他细细说清。邓靖西听完没说话,跟着他一起经过教学楼下的广场,从栽满各种观赏树木的大道往行政楼大门走。难得的好天气将沉寂多时的花木唤醒,他余光里倏然出现一抹粉白,邓靖西扭头一看,身旁是一树开得正好的早樱。
纤细的枝头坠着饱满的花朵,让邓靖西想起中午时从凌衡手中玩笑着传递到秦江月那儿的一枝花。他突然停下脚步,引得盛宴扬不明所以转头看他,看着他仰头看着花坛里那株沐浴在阳光里的樱花,很快又转过身来,不明原因地加快了步伐。
邓靖西自顾自向着画室的方向离开,关于一枝花的思考却依然如影随形。那支花会是凌衡特意摘给秦江月的吗?他会想到在生日的时候给自己摘花,会不会是因为他从前就以同样的办法送过很多人花?他不是他生命中第一个送花的人,也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邓靖西在意那个“唯一”的地位,但其实他自己也都清楚,那都是只在他这里才被看重的意义而已。
为了这份同样只有他知道的一厢情愿,邓靖西坐在画布前,罕见的在提笔时感到了凝滞。
心无旁骛是做好任何事的绝对前提,邓靖西知道,自己今天注定没有办法完成这副本该只剩最后几笔的作业。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板凳搬到窗前,看着远处阳光下被雨水冲洗一新的朝阳桥,在嗅到嘉陵江水气息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两声不合时宜的自行车铃响。
而当他低头往下去寻找声源时,他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就好像凭空出现,送到他面前,有意的推动他的听见,勾起浮想联翩。
邓靖西乱做一团的心情就那样被两声响铃轻易的化解。他心念一动,跑回到画架前,从旁边取来新的画布,动笔开始画起画来。
铅笔贴着纸面来来回回扫过,留下纵横交错的线条将整个画面大致模样勾出。邓靖西下笔毫不犹豫,没有停顿,随心而动,完全陷入了精神世界里。他已经看不清面前的画纸,笔尖之下就像蒙着一张清晰的彩色照片,他按着那个样子不停的描摹,很快将脑海里那个清晰的画面完整的拓印到了纸面上。
山河树木没有颜色,唯二的两个人物没有五官,但邓靖西无比的确信,自行车上那两个逆风行进的小人,就是自己和凌衡。
他们行驶在每天都会路过的楼下小桥上,穿越两侧黄桷树落下的光影,撒开双手,冲进阳光刺眼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