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甚至能感觉到他扣着你腰肢的大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你看着他那双翻涌着晦暗情绪的眼睛,将最致命的一剂甜头送入他的耳中:“那个魅魔在我心里……怎么比得过你的位置呢?”
卡尔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双幽蓝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你游刃有余的模样。作为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高阶恶魔,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判断力。他太清楚在这个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地狱里,去赴一个以色欲和魅惑为食的顶级男魅魔的约会,最终的走向会滑向怎样奢靡放纵的深渊。所谓的“虚与委蛇”,在高级魅魔重重迭迭的肉体诱惑与迷情陷阱下,界限本就模糊不清。
他知道你在安抚他,甚至知道你并没有否认可能会和那个白发魅魔发生些什么。
但那又怎样呢?
你仅仅是给了一句口头上的“偏爱”,一个主动的吻,就轻而易举地套牢了他那颗正在嫉妒中发狂的心脏。他明明看穿了你的敷衍与手腕,却依然心甘情愿地咽下了这口裹着蜜糖的毒药,甚至因为那句“无可比拟的位置”而感到一阵病态的狂喜与满足。
卡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你颈窝处的香气,将脸颊埋在你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屈服,以及无尽的心酸与沉沦:
“您在骗我……经理人。”他扣着你腰肢的手臂再次收紧,仿佛要把你揉碎进他的阴影里,“您明明知道在那张赌桌上会发生什么,您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
他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那最深处的嫉妒,都被一种名为“心甘情愿的悲哀”所取代。
他低下头,在一个极其谦卑的位置,虔诚地吻了吻你的指尖。
“但只要这是您的意愿,只要……您还能恩赐般地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特殊的……”卡尔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我是恶魔……还是您才是真正的恶魔。我认输了,我永远臣服于您的残忍与仁慈。”
你微微抬起头,手指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缓缓向上,最终指腹轻轻贴在他略显苍白的面侧。你看着他那双充斥着挣扎与沉沦的眼睛,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卡尔,你这家伙……”
你故意放慢了语调,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扫过他的耳膜:“你这样说话,不是明摆着让我有负罪感,哪怕出门也忍不住为你心疼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精准地刺穿了高级使魔最隐秘的软肋。
卡尔那原本绷紧如满弓的身体,在一瞬间不可抑制地颤栗了一下。他太清楚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他甚至能预见到,当你今晚踏入那间隐秘奢华的空岛餐厅,坐在那个浑身散发着催情荷尔蒙的白发魅魔对面时,交杯换盏间的气氛会变得多么旖旎。地狱的夜晚从不缺乏放纵,虚与委蛇很容易就会在魅魔刻意的撩拨下越界。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痛苦地描摹过了无数遍那些可能发生的画面。
可是,当你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用那种带着些许嗔怪与“偏爱”的口吻说出“心疼”两个字时,他心里那座名为嫉妒的活火山,竟然就这么被这几滴包裹着蜜糖的毒药给彻底浇灭了。
明知是谎言,明知是安抚,他却像个快要渴死的信徒,贪婪地将这滴毒药一饮而尽。
卡尔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沙哑的苦笑。他顺着你抚摸的力道,将脸颊近乎贪恋地贴在你的掌心,像是一头终于向主人露出脖颈的黑色凶兽。
“您太懂得怎么兵不血刃地摧毁我了,经理人。”
他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病态的满足沉沦。他那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覆上你的手背,将你的手一点点拉到唇边,极其虔诚地吻了吻你的指尖。
“用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抚,就能把我的嫉妒与不甘连根拔起,让我心甘情愿地为您准备去见另一个男人的马车……”卡尔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带着无尽的叹息与彻底的臣服。
他缓缓睁开眼,幽蓝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狂热与平静交织出的死心塌地。他退后半步,重新站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执事姿态,只是那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黏腻深沉。
“我这就去为您备车。”
【绯色魅影】顶层,奢靡的店主办公室内。
空气中流淌着极其甜腻的催情香薰。维奥莱卡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最近的流水账单,突然,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窗户上的防御结界,稳稳地落在了他那张由梦魇兽骨打造的桌面上。
那是一张黑色的羊皮纸。
白发魅魔微微挑了挑眉,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散发着你气味的契约。当他看清背面写着的地点与时间时,那双流动的琥珀色眼眸倏地眯了起来。
“叹息之月空岛餐厅?”
维奥莱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后,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直至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整个影巷最着名的绝对中立区,法阵极其森严,严禁任何魔力的外泄与强制魅惑,同时,它的消费高昂得足以让普通的子爵破产。
“剥夺我的主场优势,封印我的魔力,还要花我的钱……”维奥莱卡将那张契约抵在唇边,鲜红的舌尖轻轻舔过羊皮纸的边缘,仿佛在品尝你的味道,眼瞳中代表着兴奋的螺旋纹路开始疯狂旋转。
“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狡猾小狐狸。不过没关系……不用魔力,我也能在餐桌上让你溃不成军。”他站起身,一把扯开领口,白皙健硕的胸膛上泛起一层因为极度亢奋而产生的诱人粉色,“去把裁缝叫来,今晚,我要盛装出席这场狩猎。”
影巷·夜织锦裁缝铺。
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风铃响,挂在店铺屋檐下的防窥水晶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威压,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踩着高跟鞋踏入这家满是高级丝绸与暗影布料的奢华店铺。卡尔就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利刃影子,沉默地跟在你身后。他身上无意间泄露的一丝高阶使魔的冰冷气息,让那些原本高傲势利、长着六条手臂的蜘蛛恶魔店员们瞬间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迎上前来。
“尊敬的、高贵的经理人大人……有……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店长一只复眼紧张地瞥着你身后的卡尔,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你环视了一圈挂满华丽衣袍的展示柜,目光平静而挑剔。既然维奥莱卡想要剥离伪装来一场魅魔与人类的纯粹交锋,那你就必然要在一开始的气场上给他致命一击。
“让我看看你们店里的衣服,我要一条适合约会的裙子。”你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清晰地响起。
你靠在天鹅绒的贵妃椅上,随手拨开了一件店员递过来的、几乎只有几根珍珠链子串在核心部位的所谓“爆款礼服”。
你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蜘蛛店长。
“行了,别拿这些破布糊弄我。”你语气很平淡,就像平时在吧台前核对进货单一样,“我不需要太过张扬的款式,我好歹是【猩红圣杯】的经理人,不是什么去包厢里卖笑的明星舞女。但既然是出门赴约,也别给我拿平时算账用的那种死板工装。要稍微有点反差,但首要前提是——得符合我酒吧老板的身份。懂吗?要有气场。”
你的要求非常直白。没有堆砌那些贵族喜欢用的什么“暗夜星辰”、“深渊咏叹”之类的虚伪词藻。在你的逻辑里,衣服就是用来衬托人的工具,而不是把人变成展示架的累赘。
蜘蛛店长那六只复眼疯狂转动,大脑飞速处理着你这番极具“人间实用主义”的甲方发言。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般地搓了搓最前面的两只手。
“懂了!完全懂您的意思了!您稍等!”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的隐秘仓库,不到一分钟,便捧着一套被防尘罩精心保护的衣物滑了下来。
那是一条深酒红色的真丝吊带长裙,布料的质感极佳,拿在手里几乎像水一样往下流。没有多余的亮片,也没有夸张的深V,它的剪裁完全贴合人体曲线,走动间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臀的线条。而真正点睛的,是他搭配在外面的那件纯黑色丝绒西装外套。
外套的肩膀处做了非常利落的微垫肩处理,版型硬挺,直接将被真丝长裙带出的那一丝柔弱感压得干干净净,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
“您试试这个。”蜘蛛店长殷勤地递过来,“布料里我们加了极少量的防火和防尘处理,绝不会让您在赴约时显得狼狈。这套在气场上,绝对能把任何坐在您对面的男士压得死死的。”
你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当你换好这身装束走出来时,裁缝铺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酒红色的真丝裙摆刚好没过你的小腿肚,脚下踩着一双简单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外面套着的那件黑色丝绒西装你没有穿上袖子,而是像深渊里那些掌权的老大一样,随意地披在肩膀上。你伸手把因为换衣服而散落的长发随意地往后捋了捋,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要去谈一笔大生意,顺便吃个饭”的散漫与冷酷。
卡尔站在几步开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你。
他原本以为你会选什么极其性感、充满挑逗意味的礼服去赴那个魅魔的约。但你此刻的装扮,不仅没有迎合魅魔那低俗的肉体审美,反而用一种极其体面、高傲的“老板姿态”,将那场原本充满暧昧拉扯的约会,直接降级成了一场你占据主导权的商务谈判。
这让你显得不可侵犯,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想要让人将那件西装从你肩膀上扯下来的禁欲感。
卡尔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他眼底的那些酸涩与嫉妒,在看到你这身完全没有为了取悦别人而裸露的装扮后,彻底化成了一滩滚烫的柔情。
他大步向你走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你理了理西装外套略微翻折的领口。他靠得很近,低沉的嗓音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是我见过的……最适合您的战袍,我的经理人。如果维奥莱卡先生明晚还想在您面前摆出什么高位者的姿态,那他只会显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卡尔转过身,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魂币,毫不犹豫地扔在蜘蛛店长的柜台上。
“六百魂币,不用找了。”卡尔语气恢复了那种冻死人的冷漠,“这身衣服,我们老板直接穿走。”
你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不是深渊里随波逐流的猎物,而是能在这条街上翻云覆雨的经理人。
买完衣服,你带着卡尔走出了裁缝铺的大门。时间已经是接近正午了,影巷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各种摊贩的叫卖声混杂在微凉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