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向风老老实实:“不过你也没见过草原的篝火。”
“你……什么篝火,好玩吗?”
“好玩,有两层小楼那么高,还有烧刀子和烤全羊。”
“我靠啊!”
明昭懒得跟他们幼稚。
孩子们的声音逐渐远去,闵钰也走出了后院,前院门庭若市,他险些就和一道倩影撞个正着..……怀里的三花十两受惊窜跑,从他身上一跃而下,窜回了墙头之上,留给他一个高冷的背景,回到内院继续晒太阳去了。
这是闵杰送他的生辰礼物,十两银子买的猫,所以名字就叫十两。是只漂亮高冷的三花,偶尔会粘一下人。
闵钰身子敏捷一偏,月色衣摆飘然,而来人着一身水粉长裙,头戴金钗步摇,动作却也利落飘逸。
“钰哥,是你啊。”
“唐烨?”闵钰认真一看,才正儿八经叫出那个名字。
“是啊,不过你们这过个生辰也有太多礼收了吧,不是连酒席帖子都没有吗,就都快赶上我跟陛下要一次军费了,啧啧。”唐烨把礼箱放下,豪迈地拍了拍手。
“哪用你做这些。”闵钰说。
“搭把手的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些都是各家大人和老爷们的心意,只是寻常的人情往来罢了。”闵钰一边说着一边同她往外走去:“而且我这不是让人记下礼单了吗。”
他身在官场,又是万人之上的宰相,哪能独善其身。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原本是孟圆和管家在记录礼单名册,现在换成了闵双和封楼。大哥闵州回来后,便担任起一家之主,负责招待客人,这会正坐在一边喝口茶歇息,管家和孟圆打下手去了。
眼看要走到礼桌前,唐烨反而别扭了起来……其实在边洲城需要会客时,她也会听娘的话做女儿装扮,但是也没有这么“女儿身”过啊。
闵钰觉得好笑,不过闵双抬头看过来时倒有些害羞的样子……如今他们已经定亲了,唐烨也不是拘束这些小节的女子,想必也没人敢非议她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将军。
其实闵双一开始对唐烨是没意思的,应该说他这个小医痴,没有时间对感情之事有兴趣,闵钰都怕他像董老仙一样,痴迷于工作和工作过一辈子……而唐烨除了带兵打仗也无心儿女情长,直到遇到闵双。开始是逗闵双,不料真动了情,开始了女追男之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竟直接让封岂赐婚逼闵双,不过被闵双拒绝了,两人在御书房吵了一架后闹掰,唐烨当日便负气回了边洲城。闵双去追,不过他连马都不会骑,而唐烨的坐骑是数一数二的战马,早一骑绝尘而去了。
闵钰得封岂派满仓来告知后,一思忖也没管,只让人暗中保护他。
只知后来两人一个去了前线冲锋陷阵,一个回了国子监废寝忘食……直到边关告捷,唐烨回了长安,两人才定亲。
“钰哥,生辰喜乐。”
“王爷……”
“钰哥无需多礼,叫我麒麟便好。”封楼迎身说道。
现在封楼和闵州也回到了长安……封楼应该会留在长安很长一段时间,闵州则不然,边关刚稳定,主帅不可离开太久的。
“来,让本官看看今年都收到啥好东西了。”闵钰稀奇地翻着礼册,看着上面记录的礼单,两眼还不时放光一下,众人颇为无语。
这时,管家又领着人进来了,“老爷,正好您在这儿,这位客宾说一定见您。”
只见来人只有一位,礼箱也不算多。
一边的闵州却突然站了起来:“匈奴人!”他笃定开口,周围的护卫下属们霎时警惕了起来。
闵钰也审视着来人,看着有些眼熟,应该说是样貌特征眼熟:“阁下是?”
“回大人,我娘是汉人。”来人有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闵钰微微一愣,便听他继续说道:“小的是奉我主人的令,前来给大人送寿礼的。”
众人登时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箱子,周围的护卫已经将手摁在佩刀上,把那人围了起来。闵州也护在了闵钰身后。
闵钰恻隐之心一动:“敢问你主人名讳?”
“主人周长生。”
“……”
闵钰一愣,目光闪动间,那人已经留下了礼箱,还递给他一封书信,便告辞离开了。闵钰想留他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恐是怕给他带来什么非议,所以那小子用的还是这个汉人的名字吗?
闵钰命人把礼箱搬进去分开放好,掇了掇手中的信封,上头清秀而有力地写着【钰哥亲启】,那字迹还有一些他的风骨。
六年,已经六年过去了。
这六年期间,封岂安插在皇庭暗的探不时来报……六年前,乌鞮穆拓重伤寻回了大单于最小的王子,也就是他的亲胞弟。是一个大单于和汉女王妃生的种,曾经大单于对他们的母妃多两分偏爱,不过那个汉人王妃也死了,如愿死在了她的汉地家乡。
大单于在和最小的儿子初见一面后,赐名小王子乌鞮穆野,自此再无周长生……因为他们俩兄弟有汉人血脉,而乌鞮穆拓替他的亲弟弟挡箭重伤,伤了元气,这几年都未参与南下战争,大势已去,在皇庭无权无势,并无人在意这对难兄难弟。
但是身在皇室,便有党争,特别是那个心机深沉的乌鞮穆拓,他能把长生带回皇庭,又怎么会真的让他身陷囹圄……他这些年借口养伤,忍辱负重,实则是在韬光养晦,暗度陈仓,背地里靠和大乾通商或走私,培养壮大自己的势力……这些事封岂都通过暗探掌控其中,既是能从内斗给大单于找不痛快,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两年前,战事紧张之下,周长生终于被大单于压上战场,让他的刀箭杀向曾经的汉人同胞。
不过、匈奴大王子可不会让他一个杂交种在父王面前建功立业,他本就看这两个有汉血的杂种不爽,他们的娘就是他让人凌辱致死的,甚至拿此事当着几千匈奴兵的面羞辱取笑于周长生……处处给周长生使绊子,夺了他的实权。终于在一次和乾兵交战败退中,被埋伏一箭穿心而亡。
但有传言,那一箭是周长生射的,那战败和埋伏也是周长生兄弟俩设的……大单于知不知道这事呢,大概是知道的,但是那时他看周长生的眼神已经不像看一只没有牙齿的狼崽子了。
去年年末,乌鞮单于大败于赤青城,身中数刀,其中闵州一枪贯穿胸口,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皇庭,将王位传给最年轻的小王子才咽了气。
闵钰捏着那张信纸,纸短情长,言浅意深……城中断断续续响起的鞭炮声点醒了他的思绪,抬首看,院子里的夕影已经倾斜许多,府里婢女们匆忙把中秋十五的灯笼点亮挂灯,小斯家仆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