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便是两位已经外嫁的公主了,是封岂的姑子,都被先帝为了笼络世家嫁了出去,不过现在洛阳大势已去,构不成什么威胁;留在洛阳的封岂与封楼的兄弟也来了,那位王爷性子怯懦,刚才就是他连闵钰的目光都不敢对上了……毕竟当年应天门楼上的事变他是亲身经历者,他亲眼看着闵钰把封岂和亲兵从天上放出来,别人要说闵钰是神仙圣人是胡说八道,他第一个溜之大吉,生怕报应祸及自己。
当然还有闵钰他们下侧的陆家人,流云陆氏,**皇后的外家,协助当今圣上登基的重要力量。不过听闻陆家二老竟已亲赴西域各国,说的是做生意,实则外人不得而知,今日宫宴只有陆琉和陆商代表……闵箐未到场,因为闵箐不喜欢这些场合,陆琉宠妻也不勉强她,平日从不带她参与这种表面功夫的场合。她就管她那疼爱的弟弟丢给的生意就行了,虽说那香阁是闵钰给家姐的嫁妆,不过国库缺钱时香阁的钱还是往闵钰那处送,陆琉本来就与他们家商队的铜臭味不投机,所以压根不管……出门时受内子的叮嘱,他还得替小舅子挡酒,也是挺吃力不讨好的。
瞧小舅子那游刃有余的样子,用得着他操心吗。
“呼——”
清冷的夜风拂过大殿,殿外夜色浓郁,长安城上的黑云像是要倾泻到这座千古一城之上。
宫宴已经进行了近半个时辰,皇帝与皇亲重臣们热络了不少,闵钰作为宰相首辅,也敬了好几杯酒,不过他们这桌的酒好像兑了二斤渭河水,淡得出鸟……干嘛不干脆给他换成水算了。
总之,酒过三巡,佳肴填腹,吃饱了撑着,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没事找事了。
“好酒!好酒哈哈哈,此酒之敬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和闵钰酒壶里的兑水酒不同,其他人桌上的可都是他的独家蒸馏精酿,像镇康王这样的兵痞酒虫,一口就喝出其中门道来了:“久闻相爷才思敏捷,通晓天理,又是会做那劳什子豆油又是会发明水车……虽然看着像个小白脸,不过你这酒实在妙哉!”
“爹……”
“你这莽夫。”王妃忙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又对闵钰致歉:“元王所酿实乃精品,这老东西多贪嘴几杯,满口胡言,望元王海涵。”
“无事无事,镇康王喜欢便多喝几杯。”闵钰呵呵笑道,就见那边镇康王那厮真的又仰头灌了一杯,一声长叹、道:
“唉,若是我东海儿郎们也能吃到此等好酒好菜,战场上还不虎虎生威,奋勇杀敌,把那海鬼倭寇杀得片甲不留!”
“……”闵钰一噻,不露声色地啜了一口酒。
“陛下,这杯是皇叔敬你的。”那东海兵痞果真醉翁之意不在酒,干脆醉醺醺地站起身向主位上的皇帝敬酒:“陛下您治国有道,大乾安居乐业,可您有所不知,我东海子民仍受着苦呐……您看这三年来台风过境七八次,民居盐田皆毁,又有倭寇时常犯边,水师战船更是折损过半,至今却无银修缮……还望侄儿体恤体恤我东海三州的百姓啊。”
镇康王像是真的喝上头了,跌跌撞撞,在陛下面前激动哭诉着。
殿内气氛却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众人察言观色着,殿上天子也已饮了不少酒,坐姿霸气中不禁多了几分慵懒,他靠坐在帝位上,气定神闲般望着殿中哭苦哭穷的人,低沉的嗓音这是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嗯”的一声。
“镇康王镇守东海数十年,劳苦功高,值得敬佩。”这时,宋骞老头突然站了起来,闵钰感觉像是教导主任突然出现……老头儿果真也是先礼后兵:
“但老夫闻镇康王爷拥兵三四万,又常与高句丽有珍珠丝绸等生意往来,每年进项便逾数十万贯,何来无银修缮之说!”
“哼,我看王爷莫不是想欺瞒陛下,装摇尾乞怜,是暗度陈仓……”
“老匹夫!说话太难听,莫要信口雌黄!”
第250章 吃瓜
殿外天边滚过一抹闪电, 殿内气氛突然变了。镇康王和宋骞猝不及防吵了起来……又或是说,终于到互相试探的这一步了!
闵钰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起了这出好戏……他早知道年初西北大捷传来,宋骞就拾掇起封岂削藩之事了。
闵钰不参与这些谋略。不得不说宋骞是挺忠于封岂这个年轻果决的皇帝的, 如今边关稍稳, 老权臣便容不下两位藩王的存在, 势必要陛下统一天下。
这件事封岂并未明确表态, 看着不像是他的风格。不过闵钰知道, 封岂这个皇帝当得杀伐果断, 雷厉风行, 但对血亲是留着几分情面的。镇康王看着大老粗,试探皇帝削藩的态度, 不过刚才对侄子的亲缘也是真情实意;镇康王妃也是大方得体, 面面俱到。
“哗啦——”
“陛下!自古藩镇拥兵自重, 久必生乱。今日他敢抗旨留大世子坐镇军中, 他日便敢出兵我中原,臣请陛下明察, 莫留大患威胁我大乾江山!”
“请陛下明察!”
不知谁被殿中气势惊掉了酒樽,宋骞高声进谏,登时引出几位大臣的跟随与附和。
殿内一片死寂,镇康王哪里能忍:
“老匹夫!你们胆想削老子的藩……”
“臣妾请陛下明察!”却是镇康王妃把兵头子的话打断,王妃赫然出列:“陛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恕, 不知几位大人如何料定我东海不忠之心?恕臣妾斗胆直言, 如今的东海也是王爷一刀一箭守下来的,王爷对陛下对大乾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陛下与王爷血浓于水, 东海的百姓也是大乾的百姓,我们都是一家人,理应同舟共济,一致对外……所以臣妾愿让不孝二子留在长安,望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传闻中的东海小霸王应声站了出来,行单膝跪礼:“臣侄定奉命唯谨!”
“我也可以留下来,二哥比我厉害,应该回去打倭贼。”小世子想学他二哥,不过腿短还不利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镇康王拳头青筋暴起,面对满殿重臣的威逼和陛下的高深莫测,最终只抹了一把眼泪长叹:
“侄儿啊,你可不能赶尽杀绝啊。”
镇康王竟愿把二世子留在京中,屈当质子,换取和平。
殿上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雁王从刚才开始就在擦冷汗,帕子都给他擦湿了几块。他那两位世子虽然无能,但也后知后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什么?父王,我可不要留在长安当质子。”
“我也不要啊父王,要不换庶出的兄弟们来吧,我想回江南……”
“够了!”
“轰隆——”
伴随着圣上突然一声低呵,长安上空传来了一阵电闪雷鸣,雷声夹。
封岂正坐在金銮殿主位上,年轻的帝王俊美如斯,浑身气势胜似殿外的疾风骤雨,让人不敢直视。雁王家大胖小差点被吓得哭出来。
“朕何时说要质子。”
“陛下……”
“宋卿无需多言!”封岂似乎真的起了怒意,君王冕冠琉珠簌簌作响,他揉了揉蹙起的眉心,道:“皇叔也喝多了,此事莫要再提,朕自会给你们一个你们都满意的交代,都回座罢。”
圣上金口已开,加上封楼和陆琉出言相劝,镇康王见好就收,拾着台阶就下,一会就又乐呵呵地给封岂敬酒请罪,是他误会了皇侄,御前失礼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