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钰揉了揉酸涩刺痛的眉头, 径直走向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 熏香袅袅,一派寂静,外头的闹剧像是与之无关……封岂正靠坐在龙榻上, 赤脚,屈一膝,一手闲闲垂在一边,一手正执着本书在看。
从容慵懒,事不关己。
“爱卿来了?沐休可好。”
闵钰进来,封岂也没抬头,乌睫轻动,似是换了一行字阅览,他头戴玉璧金冠,墨黑的长发从脑后慵懒散落。闵钰看不见他的神情,只闻低沉的话音中平淡的语气。
“无趣得很!”
闵钰带着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那人才终于微抬起首,朝他看来……剑眉星目,平静冷淡。
“怎么了?”封岂若无其事地放下书,似是想伸手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闵钰却抬起那手,拿起几上一杯茶喝了大半杯,语气依然有些不善:
“陛下您倒是乐得悠然自在,臣却觉得今日来见陛下的路格外之长!”
封岂的手落了空,悬在一半,修长苍白的手指不动声色收了收。他以为闵钰又是被那司马冲搅扰烦了,说:
“你又何须在意这些小事,朕每日都是如此听他们如此吵闹不休的,若是每人都要在意,岂不是要被烦死。”
闵钰不吭声,年轻的帝王又轻靠回龙榻,抬起妖孽似的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秋祭大典事关重大,按例还需要举行祭祖仪式,皇祖父和父皇母后的皇陵在洛阳,我不能亲自去祭拜,就让留守在洛阳宫殿的人来代办。那阿奴现在已经是个正经官员,咳、他适才和司马冲只是顺带拿了一些洛阳城里的世家小姐画像来……”
来选妃。
闵钰帮他补充完最后那话。
封岂眨了眨深邃的双眸,继续说道:“至于那慧明大师,是灵隐寺的高僧……皇祖父迁都洛阳后,灵隐寺在长安深得百姓民心,这些年香火旺盛得很。不过朕和皇祖父不同,朕只是想让慧明做大典法事的主持……”
封岂靠坐在龙榻上,一五一十地对闵钰解释。螭纹玄袍包裹着他健硕又优美的身躯,白皙的赤足露在金丝缝制的朱色滚边外,慵懒而放松,像是老实交代的伴侣、又像是在对他剖露野心的帝王。
原来他才是那只为祸朝纲的妖孽……
闵钰暗叹了一口气,刚才被司马冲烦的心气不顺才好了些,封岂终于拉住了他的手,他抬首看着他,却让人感觉像是被审视一般:
“朕的事说完了,阿钰呢,你今日进宫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封岂问道,眼里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闵钰想问他昨晚的事。不过刚被司马冲阴阳怪气了,他还有些牙痒痒:“嗯,臣是想来与陛下商量,这次大典,陛下有没有想发布新的政令和推法的……”
闵钰说,大典颁布新法令很正常,但是封岂登基的时候颁布的法令已经够让满朝文武鞍前马后了……现在已经过了五年,该是要再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了。
“臣想问陛下有没有拟定新的……”
闵钰还在想要挑他所知历史中那条推法变法,给这群没事找事的大臣尝尝招惹他的后果呢,忽然手上一轻,榻上的人眸色一暗: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封岂打断道,双眸冷冷地看着他:
“阿钰你、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对我说的吗。”
闵钰莫名奇妙,突然觉得他的眼神竟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陌生。
封岂浑身靠坐在龙榻中,剑眉敛起,喜怒不形于色,一如他坐在太极殿上的龙椅时审视着自己臣子的一般。
闵钰一愣:
“请陛下明示。”
但是这打官腔的回复并未让他脸色好转,封岂看着他,眉头蹙得更深,不禁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他像是叹息了一声:“阿钰,你想一想……”
“……”闵钰看着他刚一直收在广袖中的这只手,又楞了楞,这时候,要他想什么?
“大胆,你怎听不懂话……”
“公公见谅,微臣只是担心陛下。”
“你竟敢擅闯御书房!”
闵钰正头脑风暴,又心气不顺起来时,殿外突然闯进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接着,阿奴和王生就一前一后来到了大门外。
“求陛下恕罪,奴才拦不住……”
“请陛下恕罪,阿、微臣刚才见陛下手上有伤,又正好遇到要来给陛下换药的太医,太医已等候多时,微臣担忧陛下龙体才不得已冒犯。”
太医候在殿外瑟瑟发抖。
“陛下龙体要紧,请陛下让太医给您换完药再与宰相大人商量正事吧。”阿奴又继续说,整个大殿都是他体贴皇上龙体的声音。
王生和小太医都垂着脑袋,不敢多言。
陛下龙体自然要紧,但陛下的手上只是小伤,并不至于这般擅闯御书房啊,听闻陛下和宰相大人正在议事呢,那还是陛下和宰相大人的事要紧,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搅扰啊,谁知这位公子比他还着急。
小太医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被连累之时,却听到里面传出陛下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太医和王生皆是一愣,又听见陛下说了一句:
“既然闵卿一时想不起,便给朕好好想想。”
这应该是对宰相大人说的了。
“……”小太医脑袋都不敢抬,但是听陛下和宰相大人的君臣美谈,君臣鱼水……可是陛下这句话的压迫感让小太医大气都不敢出。而且刚才那位陌生的秀气公子又是谁?陛下怎会这般纵容他。
小太医瑟瑟发抖,忙解开陛下手上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