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实不相瞒,自从进了这洛阳城,我才发现其实还是咱们江城自在啊,随时可以上船去,往返江南西北两地,多么潇洒啊。”陆博文先感叹了一下如今的世道,陈广发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在朝为官的束缚之处,尤其是如今这情势,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老兄如今还在西北跑船?”陆博文问。
“年初跑了一趟。”陈广发说,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候咯,又带着这一身肉,本是不想再跑了的……”
“跑!怎能不跑呢。”陈广发话音未落,陆博文又给他倒了茶,“陈老兄不必谦虚,咱们都还没到知命之年呢,老弟我看你身子骨还这么强壮,怎能不跑了呢!”
陈广发端起茶杯,心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他摸了摸肚子上的赘肉没吱声。
“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小犬儿如今正在边洲城中。”这时,陆博文终于进入正题,他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看着院子外炽烈的太阳。
“哦?”陈广发搭腔道,等他后话。
“今日,我叫陈老兄你来京一叙,是想托你带一封书信去给你那个不肖侄儿,顺带把我在江南的一些物件要捎带过去给他。”陆博文意味深长说道。
“原来如此,不知侄儿在边洲城是从何事,莫非也是行商?”听他这样说,陈广发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叫帮忙带东西、而非让他参与京中这些明枪暗箭的周旋。那一切都好说了嘛,反正他也准备再去山河镇找闵钰,届时顺带捎去边洲城,也废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他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友帮忙呢,镖局和驿站都走不了?
“哦,超儿并非从商,而是在开春时同太子殿下一起齐前往了西北。”陆博文淡定说道,“陈老兄你常在外头跑商,想必也知道如今各州各府都情势不明,他们更是盯上了我们的商队,让殿下有些货滞留在扬州运送不出去,所以就想借老兄你们的船帮我们走一趟。”
“噗……!”陆博文话音刚落,陈广发扎扎实实喷了一口茶,“殿、殿下!?”
陈广发刚松下去的那口气一下子又提了上来,涨在他肚子里,就连刚喝下去的那些茶水都翻涌了起来。
太子,书信,货物……用脚趾盖想想这都不可能只是捎带一点东西而已,而是要拉拢他为太子殿下做事?!
陈广发心中属实震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憨厚正直的老朋友,看来他真的没有变,心中扔有远大抱负!
陈广发顿时五味杂陈。
陆博文品了一口茶,脸色变得认真了起来,他应了一声“是啊”便没下话,而是给陈广发时间考虑。
是的,他虽表现得再与世无争,但身处京城这一困局,对目前的情势也是略知一二的。自从把太子殿下赶出京中,太傅、也就是当朝的国舅爷,更加目中无人,底下官员也跟着狐假虎威,胆大妄为,还把太子殿下在扬州的知府替换掉,盯上江南数一数二,的流云商队。
他们虽然不知道流云商队是殿下的人,但是流云商队的名号太过响亮,树大招风,引来国舅爷底下之人的贪婪欲念。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能立即把流云商队怎么样,但是以私贩禁品为由扣了他们两大批货物,若是再运送第三批,还是会被那些贪官以各种理由阻拦。贪官能等得,西北的几千上万张口可等不得。
陆博文一筹莫展之际,殿下突然来了密信,给出江南陈广发这一号人来。
陆博文当即惊得从床上掉下来,虽然他不知道殿下是如何识得这号人物的,不过这个名字瞬间就提醒他了。对啊,他怎么忘了陈广发这位好兄弟呢,据他曾经对陈广发的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时过境迁,陆博文心中还是有些谨慎的。
“我也知此事太过突然,陈老哥现在你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在等你回去。我并无害你之心,如若你真的为难,便只能请你和嫂子侄子们安心在汉城享几年福了……”陆博文说道,他的意思很明了,陈广发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答应为殿下做事,要么回老家养老,绝口不提今日之事,他们会派人监视着。
其实这是陆博文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能尽的最大的努力了,只是没想到那位杀伐果断的殿下居然能答应了!而非是杀人灭口?
不知殿下是在西北经历了什么机缘?
陆博文一边喝茶一边看陈广发的反应……
“好。”片刻之后,陈广发赫然把茶杯放了下来,他晃着一肚子,朗声说,“既是陆老弟所托,老兄我顺带给边关的侄儿捎带一些东西又有何妨!”
这话他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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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奢靡
按照当朝的阶级, 依旧遵循着“士农工商”的排序,农工先撇开不说……陈广发如今虽然有些钱财,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最是明白官商勾连的道理。
虽然普通老百姓叫他老爷,不过他也明白有时候没钱没势的普通人要比有钱没势的商人好得多, 有钱没势就会被官府压迫, 有时候一个小捕快都能抠走他们一大笔辛苦钱。
所以, 有钱又有势才是硬道理。
陈广发既然能前来应约, 心中其实也有猜测。乱世将至, 良禽会折木而栖。
陆博文一惊之后又是一喜, 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原以为还要劝说个三四日呢。
两人一拍即合,对彼此更加热络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光。
“哈哈, 详细咱们回头再议, 我先吩咐人去做顿好吃的, 好好犒劳陈老兄。”
“哎,好。”陈广发应道, 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想到到了这幅年纪还能洒一回热血,这得托我在山河镇遇到的一个年轻人的福啊。”
“山河镇?”
“是啊。”说起这个,陈广发突然来了劲,把刚才被支开的小十二叫了回来, 让他将一堆手信送上来, 其中多数是他家夫人听说他要来见救命恩人准备的。
陈广发在其中挖出一个不起眼的陶壶, 激动地打开来,把茶杯里的水甩干净,然后稀奇地把陶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金黄柔顺, 还有一股别样的香味,“陆兄不妨猜一猜这是何物?!”陈广发还打了个迷,得意洋洋地显摆着那杯液体,好像是他自己的东西一样。
其实这是他途径襄阳时正巧碰到周旺那厮,看那老小子最近混得风生水起,一问才知他又北上买货去了,买的还是闵钰家新出品的东西,货都还没卸完就被民众围着哄抢了。
陈广发看得红眼病都快犯了,便趁其不备抢了他一壶油和一些新奇玩意,然后硬是拖着这一身子肥肉跑了两条街才甩掉了那个瘦猴子似的周旺。
这虽然不是他的东西,不过此时的洛阳城应该是还没有卖。因为闵钰家的东西实在了太抢手了,在西北那边都不够卖,更遑论洛阳城了,洛阳城里的药油和花露都是不久之前才传入进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