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陆超大哥。”闵钰说,“怎么了吗?”
“无事。”李剑说,看了看那几个陌生的面孔,忽然在三人中的一个人身上停了了下来,“这位仁兄有些眼熟,你们真的是流云商队的人?”
“你认识我?”那汉子也疑惑地看着李剑,继续说,“我们流云商队多走南方各地,虽不是经常走汉江这条水道,但我也经过此地几次,仁兄见过我实属正常,不过我对仁兄倒是没有什么印象,失敬。仁兄见过我还记得我,也实属缘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好说。”李剑利落应了一声,目光仍在打量着他们。
“对了,李大哥你找我什么事?还下着雨呢,莫非是急事?”闵钰放下了手中茶杯,起身打了个圆场。
“回公子,那位孟夫子醒了。”李剑说明了来意。
“真的吗?”闵钰一喜,动身就要跟他走,“那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是。”
“钰哥,我跟你一起……”
“不用。”封岂也跟着起身,闵钰却叫住了他,看了眼一旁怨怼的陆铮少年,笑道,“你们兄弟好不容易才团聚,应该还有许多话要说,你在家跟哥哥弟弟叙叙旧吧,我去一下就回来。”
封岂欲言,李剑已经接过了赵氏送来油伞,亲手给闵钰打伞,两人一同走进了雨中。
雨下得不大不小,路虽然修过了,排水沟比较顺畅,不过没有硬化过的路面还是很泥泞的。
闵钰一边提着衣摆,一边要接过李剑手中的伞,李剑却一心想伺候照顾他,闵钰无法,只好专心走路了。
下着雨,春种也做完了,大家少有出门,而且周围邻居不少人都去他工坊里上工呢,路上只有他们两人,雨啪嗒啪嗒打在油纸伞上。
“李大哥刚才说你见过那位汉子吗?”这时,闵钰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李剑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他看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矮自己半个头的少年,只见他仔细地看着脚下的路,一脸从容,好像是好奇才问出的话。
“确实有些印象。”李剑说,“去年码头来了一艘很气派的商船,原来是南方的流云商队,我对习武之人又有些好奇,他有些功夫在身,所以记下了船上的这号人。”
闵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其实,在此之前闵钰也在不少来他这里进货的客人口中了解了一些“流云商队”的信息。
流云商队,出自江南陆家,是游走在南方各大城的商队,也是比较有名的商队之一。听说他们产业挺大的,家产也不容小觑,不过陆家人却十分低调,老老实实行商,很少树敌,家族也没有特别出彩的人物。
大多数人都是听说有这支商队,对他们的印象却不是很深,所以显得甚是神秘。
怪不得封陆七在这里这么久,也和不少商贾照过脸,但是没有人认识他。如今突然又来了他一个小弟和几个下属,李剑还见过其中一个……这么说他们真的是流云商队的人,陆七也真的只是陆七吗?
难道那天晚上他听错了?闵钰盯着自己往前迈的脚尖,若有所思。
“公子。”这时,李剑突然说:“请公子恕罪。”
“呃?”闵钰回过了神。
“其实,我先前一直对七公子有所怀疑。”
“为何?”闵钰轻眯了一下眼。
李剑便解释了当初封岂瞒着他擅自对付赵震雄夫妇的事,虽然他是为了闵钰好,不过李剑并不赞同他擅作主张的事。刚才他在闵钰家看见那几个高大的汉子有所警惕,都是因为担心闵钰身边有居心不良的人,不过现在看来那位陆七的身份确实是流云商队的少爷,不过他还是看那些人不顺眼。
李剑把心里疑心跟闵钰说了出来,又说:“我知道公子您和七公子是莫逆之交,情深意切,我并非故意挑拨您和七公子的情义,只是希望公子不要被人诓骗。”
李剑郑重其事地说,像是用了他不少勇气,一边说那刚硬周正的脸还一边发红,不过这只是因为他第一次以追随者心境表达忠心。
闵钰闻言,却是心口发震,什么莫逆之交,情真意切啊喂,“……”不过,他也听出来李剑是真心为他着想的。
细雨蒙蒙,民房低矮,鸡鸣狗吠。油伞并不能遮挡全部风雨,即使他再小心,脚下还是踩了一脚泥……闵钰抬头看着这片景象,忽然失笑了一声,说,“好,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事情瞒着他呢?”
“……”李剑闻言一愣,朝低了低头,压着声音说,“您不说的事一定有您的道理。”
“哈哈,无理也有理。”闵钰哈哈一笑,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刚出门时那人柔和又深沉的眼神,他望着雨幕,对李剑说,“罢了,放心吧,我知道李大哥的担忧之处,不过我心里有数。”
“是。”
下雨天,闵钰家铺子没有客人,雨水淅淅沥沥,两个小院子格外寂静。
葡萄架隔壁的院子中,三位面无表情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守在各处。
主屋内,封岂坐在位上,董老仙也坐在不远处的下位处,陆超和陆铮却是单膝跪在封岂面前。
这显然不是叙旧的气氛。
封岂今天穿的深青色锦袍,瑞兽暗纹的衣摆随意散落在一边,慵懒而透露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气息。他相貌俊美,闵钰时常感叹,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眼神又这么温柔无害。
然而此时,闵钰一向觉得温柔体贴的人,却是神色冷冽,气质疏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外的雨。
和刚在隔壁时的好脾气、不对,准确地说是在那个闵钰离开之前,殿下的情绪还一直很好来着……陆铮有些腹诽,不过是那闵钰离开了一会而已,殿下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随后又迅速地想起来,殿下本来就是这个样的人啊,那温柔细腻的模样大概只是在闵钰面前装的吧。
第62章 商榷
“说吧, 边洲城现今如何?”封岂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两人,公事公办地开了金口。陆超确实比他想象中离开得久,虽然信中有些交代,不过有些事还是当面说得比较清楚。
“殿下恕罪。”陆超告罪道, 然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这两个月做的事。
封岂以重伤为由, 躲在边洲城内休养, 实则本人已经暗度陈仓, 在此运筹帷幄。现在在边洲城内的太子殿下并不是他, 而是他的替身, 如此一来就有一定的风险, 虽然那些官僚瞧不上他这个没权没势的废太子,不过肯定还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陆超为了避免引起疑心, 办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而且他在边洲城时还遇上了两次刺杀, 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封岂一边听着他的汇报, 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外的雨幕,听到这里倏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没想到本宫都卧病在床了,还劳这么多人废寝忘食,还以为只要他们听到我这个窝囊废刚上战场就被匈奴人吓得屁滚尿流,在朝上哄笑一通就能放我了呢。看来,本王就算是落到这荒凉之地, 还是不能让他们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