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时眼眶通红,颤抖的手指缓缓掀开白布的一角,看清楚白布下的面容后,扯起唇角颓丧地笑了笑。
庄文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裴砚时,节哀。”
温颂也在这时背着乐器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看到抢救室前的一幕,整个人一下子顿在原地。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声喊:“师父。”
原本活生生的人,如今安静地躺在一张白布下。
面临生离死别,谁又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池旎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脏却跟着揪紧。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手指蜷缩又松开,最后的“节哀”像是被哽在的喉咙,始终说不出口。
病床被推走,裴砚时沉默地跟在一旁,与她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余光没有一丝落在她身上,仿佛并没看到她一般。
池旎这才忽地想起,在校门口时,庄文杰欲言又止的那句话。
他不太想见她。
为什么?
池旎抿了抿唇,最终也没去刨根问底。
虞芷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他们好像没什么亲人,来吊唁的只有裴砚时和虞芷的几个朋友。
看着来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时。
池旎轻轻鞠躬,在转身之际,听到了裴砚时对她开口,说了这些天第一句话。
裴砚时站在虞芷的墓碑前,没回头,声音还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意。
他说:“池旎,她也不要我了。”
第32章 就这么不想见我?
前两天的一场雨, 将暑气完全驱散,九月底的北城秋意渐浓。
池旎拢了拢黑色风衣,看向眼前如同松柏一般挺拔站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池旎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眼眶却跟着泛酸。
大雨过后, 是漫长的潮湿。
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裴砚时,节哀。”
墓园里有凉风吹过, 卷着泛黄的树叶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落叶归根。
虞芷却没回港岛。
仿佛心灵相通了一瞬。
裴砚时蹲下身去, 将墓碑上的落叶抚掉。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好似在解释什么:“她在遗嘱里说, 想留在北城。”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犹如行尸走肉。
他始终背对着她, 她看不清他那张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态。
池旎想要走到他身边,只是刚迈开脚步, 就听到了他的制止声。
他说:“池旎, 回去吧。”
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池旎脚步顿住, 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于情,她该往前走, 不顾他的冷淡态度, 去安慰他。
于理,她是该回去, 不该去同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对母子。
多雨时节,墓园的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中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有着山雨欲来的趋势。
池旎把手中的伞放在原地, 再次轻轻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沿着石板小路离开。
……
自从上次在私房菜馆前,和池逍吵过架之后,没出几日,池明哲便安排池逍正式接手国外的项目。
并美其名曰大四实习。
至此,池旎便再也没见过池逍。
与往日的小吵小闹不同,这次池逍也破天荒地没去哄她。
于是几个月来,两人基本上断了所有联系。
再次听到池逍回国的消息,是国庆假期前一天。
也是虞芷去世的第九天,葬礼结束的第四天。
那天,是池逍的生日。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上选修课。
屏幕闪烁,池旎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挂断,又发了消息过去。
是旎不是旖:【在上课,怎么了?】
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纪昭昭连着弹了好几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