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前的青年身形挺拔神色冷峻,手中长剑缠绕赤红灵力,显然方才房梁倒塌便是出自他手;而他身侧那名男子眉眼温润,容颜清冷出挑,修长手指正轻轻拢着青年袖口。
咕嘟。司仪咽了口唾沫,心知大事不妙,硬着头皮问道:“不知二位……”
一声惨叫猛然打断他的试探——
“鬼!鬼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转向声源处,却意外发现惨叫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台上的新郎。
迟父吓得双膝一软,众目睽睽下扑通一声狠狠跪倒在台阶上,颤抖的手指向迟烽:“你、你……你不是早该死了么!”
“哦?”
迟烽启唇轻笑。烛光流转下,他向来俊逸的五官竟被映照出几分诡谲的妖艳。
“谁说我死了的?”
“我派去的人查过了,你应该早在十年前就已重病逝去……”
迟父瞳孔涣散,口中喃喃。
“我从未亏欠过你,要索命去找别人,为何偏偏来找我!”
听到此处,叶文禹骤然明白过来。这男人喝多了酒,竟是把迟烽错认成他早逝的生母了。
何等讽刺。把人抛下不管不顾这么多年,竟还偷偷派人打听她的消息。恐怕就是知晓她死了才敢放心,春风得意马不停蹄地另娶新欢。
迟烽脸上的笑容消散殆尽。手中长剑发出嗡鸣,赤红灵力如同泣血般缠绕剑身。他提起剑,一步一步走近,沉声喝道:“从未亏欠?你敢扪着良心说这四个字么!”
“我……”
“母亲被抛弃时,你在何处?母亲病重时,你在何处?她弥留之际为了我的未来落泪,你又在何处?!”
字字泣血,句句敲心。说到一句,声音已然嘶哑。
叶文禹狠狠咬住下唇,用力闭上双眼。这些话语,想必在迟烽心里已经回荡了不知多少个日月……这一次,他终于说出口了。
迟父额角大滴大滴冷汗落下,酒意彻底消散。青年俊美的面容在视野中反复重叠,轮廓终于变得清晰。他怔怔地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在用目光描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良久,才从喉间滚落一声喟叹。
“原来是你……”
迟烽冷笑:“只有这句?”
迟父颓然垂首,撑在地面的手指无力蜷缩。他像是求饶,又像是终于被迫直面自己犯下的罪孽:“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我——”
话音未落,长剑斩下。
赤红灵力宛如一道红缨,剑刃闪过一道银光,晃花了众人的双眼。定睛一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地面,双目仍惊愕地圆睁着。血珠顺着剑刃滴滴答答落下,迟烽垂眸,脸上无悲无喜。
“等了这么多年的话,原来听起来这般无聊。”
场内一片死寂,几乎落针可闻。
隔了约莫几分钟,才响起一道颤抖的声音。
“杀、杀、杀人啦——!”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炸起一片人。
“快去报官!”
“老爷!老爷您死不瞑目啊!”
“快扶娘子下去歇息——”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哭的哭,喊的喊,却无人敢上前质问那名剑锋还在滴血的不速之客。
迟烽站在厅堂中央,直到方才还翻涌着什么的胸腔,恍然变得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他垂落的五指。
叶文禹贴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道。
“迟烽。”
“我们逃走吧。”
。
叶文禹活了二十年,这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最疯狂的一天。
前一夜与曾经让自己害怕得噩梦连连的人亲密结合,白天在万米高空上互诉衷肠,到了晚上又冲到凡间,亲身参与了一场混乱的复仇。
然后现在,他们开始逃跑。
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法诀,也没有召唤法器,而是像两个最平凡的普通人一样在月下奔跑。
“他们往这边跑了!快追!”
“所有人举高火把,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过石板路。
片刻过后,小巷拐角处一只废弃的箩筐被悄悄抬起,露出夜色之下依偎在一起的二人。
迟烽扶着叶文禹站起身。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都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