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几天不同,此刻的漂亮青年不再紧绷精神,似乎放松了许多。迟烽心中有了预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想通了?”
“嗯。”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我决定了,要站出来揭穿他。不过,我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
“那正好。”
迟烽勾了勾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看这个。”
叶文禹一看,发现是大皇子遣人送来的信。信中写道,皇帝看了画后龙颜大悦,决定大办宴席好好炫耀一番。不但有名有姓的官员都会来,还额外邀请了作画者——也就是近来轰动京城,冒领竹叶先生名号的宁幼宜。
“大皇子早已设下暗局,宁幼宜并不知晓皇帝收到的是哪幅画,只当是寻常售卖的画册。何况君命不可违,他不会、也绝不敢推辞抗旨。”
半月后。
宫中如约召开宴席。
长廊挂了数百盏宫灯,照得整座宫殿仿佛白昼。妃嫔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更比一个艳;侍卫手持刀剑,在石阶两旁一字列开;官员们身穿官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齐齐祝贺一身喜气的新科状元新官上任。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今日看着也格外和善。他目光一一扫过座下众人,对这副欣欣向荣的景态十分满意。收回目光后,他朝贴身恭候一旁的二皇子点点头:“开始罢。”
二皇子先是隐晦向另一边的大皇子送去一个讥嘲的眼神,随后志得意满上前一步,扬声道:“传圣旨——开宴!”
一声令下,台下宫阁仿佛刹那间活过来一般。仕女们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戏台上舞动,悠悠丝竹衬得整个场景热闹而不嘈杂,宫人托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鱼贯而入。
人群之中,宁幼宜却颇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为何,自从半个月前,哥哥就再没来找过他。虽然偶尔还会托人悄悄带些书信来,但就连转交书信的小厮都说没见到人。
莫非是因为那夜,他催促那人上门提亲?但这不也是合乎常理的么?他俩都好这么久了,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难不成那人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不,哥哥才不是那等薄情汉。宁幼宜甩了甩脑袋,刚强行压下心烦意乱,身旁就递来一只捏着酒杯的手。
“宁公子,我敬你一杯。”那身穿五品官服的青年笑道,“宁公子的丹青,我倾慕已久。那画册着实有趣,不知下一卷什么时候发售?”
宁幼宜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即使话是对着他说的,夸的也是宁宥莘的手笔。
哼,那野种的画也配让人倾慕?他恶意满满地暗自啐了一口,回答也十分敷衍:“过段日子吧。”
话音刚落,另一人又凑近谄笑。
“宁公子的画宛如天赐,就是再等个十年我都乐意。对了,我家有个表妹心悦公子已久……”
“别答应他!宁公子看看我家闺女,那可是从小娇养大的……”
“若是宁公子不喜欢女儿家,我家侄儿是个天乾……”
“不知开价万两白银,能否请动公子为拙荆作一幅画……”
这可就夸对味了。宁幼宜听得通体舒泰,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若是有尾巴,恐怕此时都快翘上天了。
台上皇帝酒足饭饱,向一旁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太监立马躬身捧出一方檀木画框。
“众位爱卿,朕前几日得了一幅好画。心中甚喜,特与诸君共赏。”
皇帝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最终定格在宁幼宜身上。
“此画作者,便是名动京城的宁爱卿。”
道道视线聚焦在身上,宁幼宜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稳住心神跪下谢恩。
皇帝很满意,这才命令小太监把那画框竖起,令所有人都能看清。顿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除此之外落针可闻——
竟是都被这幅丹青震撼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夸赞。
“此画精妙绝伦,不过朕还有一事要托付给宁爱卿。”
语气再怎么和蔼,那也是天子。宁幼宜头都不敢抬,连忙道:“愿为陛下分忧。”
“哈哈哈,好!”皇帝抚掌大笑,“爱卿平身。”
宁幼宜刚站直身子,便听见皇帝下半句:“那就请爱卿挥毫,为今日盛宴留一幅丹青罢。”
这画宛如晴天霹雳,当场把宁幼宜霹得呆住了。
以往都是照着画册临摹,最多也就在那人指导下改几个动作。他哪里会画什么宴席!甚至还得当场画!
他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声音都有些抖:“还、还请陛下赎罪。草民头一次见识这等场合,心神澎湃,此刻有些拿不动画笔……”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
“敢问宁二公子。是不愿画,还是——”
“压根就不会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