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屈起的指节落下,门就自己开了。
青年眼底带着浓重倦色,精神却还不错。
见来人是苏芮安,他微微颔首示意。
“成功了吗?”苏芮安迫不及待问道。
迟烽没有说话,只是侧身退开。
苏芮安定了定神,目光越过青年肩头望向室内。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只披了件白大褂的少年,正支着纤瘦的胳膊从洁白的实验台上缓缓坐起。
“零号!”
苏芮安惊喜地叫了一声。
少年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见是苏芮安,白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试图裹紧那件白大褂。
“殿、殿下……”
声音中带有些微电流杂音,彰示着仿生人的身份。他大概是第一次使用发声系统,显然还不太熟练。
苏芮安看出他的窘迫,体贴地微微一笑:“顺利就好。别急,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贴心地带上了门。
背靠着走廊墙壁,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用手按了按仍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太漂亮了。
——看到那个少年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不是精心雕琢的艳丽,而是浑然天成的纯净。
少年浑身萦绕着水晶般的透明感,通透的气质让那张原本只能算五官清秀的脸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光彩。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一瞬间,她的心里竟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眼前这个仿生人,似乎拥有灵魂。
……。
许久过后,她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
再怎么漂亮,那也只是一件人造物啊。
一墙之隔的研究室内。
叶文禹:……
眼睁睁看着门砰一声关上,他脑袋还在冒烟,直愣愣地望向房间里剩下的那个人。
“迟、……洛瑞昂。”
“嗯?”
“我的,衣服呢。”
迟烽像是刚想起这回事,恍然大悟:“哦,这个啊。因为是临时的计划,所以忘了给你准备。”
说罢,他坦然走到门边,提高了点声音。
“殿下。”
“我在!”
“麻烦取一套衣服来。”
门外脚步声渐远,叶文禹脸已经红得快要爆炸了。
他慌乱地垂下视线,目光乱飘,手指无意识绞紧那件白大褂,揉得全是皱痕。
这件外套比他现在的身体大了一号,显然是迟烽的。
虽然刚被组装完的仿生人不着寸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一旦意识到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属于谁……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闭眼拍了拍脸。
赶紧停下!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勉强恢复冷静,接过迟烽递来的衣物,边闷头往身上套边想正事。
为了方便潜入工厂,迟烽临时为他制造了一具新的仿生人机体。
这具机体和普通仿生人不同,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性能拉满,几乎安置了所有功能。迟烽不眠不休熬了两天两夜,才堪堪赶工完成。
但这都是其次,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处置叶文禹的灵魂。
对于真正的仿生人来说,转移记忆芯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原本的机体用坏了,或是需要升级硬件,去各大维修店花个千百来块就能完成数据迁移。
可叶文禹的情况不同。
没人知道他的灵魂是否和零号的记忆芯片绑定,也没人知道更换过程是否会对他造成伤害。
自从确定更换机体的计划后,叶文禹一直为此感到不安。但他从未表露分毫,生怕影响到迟烽。
直到躺上实验台那一刻,他才终于没忍住,毛茸茸的爪子情不自禁勾住青年的衣摆。
正准备拿工具的迟烽动作一滞,低头。
无机质的镜框下,凤眼直直注视着他。在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小狗不安的身影。
叶文禹下意识想要把爪子收起,却被修长的指尖轻轻握住。
“别怕。”
青年低声说道。
“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客观来说,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传入耳中的一刹那,所有不安都悄然消散于那双眼眸的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