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与崔李两家不是一路人,只是刚好见人家开团,就跟团了而已。
不过,裴蒙倒是个认真的,不仅自己不踏入京都,子女也不来,那不就是断了子女的前途嘛。
裴卿不必如此。
林嘉月再次把裴蒙扶了起来,今日来见诸位,朕不是以帝王的身份,而是以学生的身份,有问题请教,诸位大多都给朕讲过课,应当能为朕解惑。
臣等不敢。
皇帝放低了姿态,不代表她们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林嘉月轻声询问,不知诸位是否愿意跟朕到殿内说话?
外面冷就算了,这些人跪太久了,别等下聊到一半晕倒了,那该如何是好。
众人对视了一眼,终究无法拒绝这样温和,礼贤下士的君王。
臣等遵旨。
林嘉月率先搀扶住裴蒙,裴卿,朕扶你。
陛下当真是折煞老臣了。裴蒙摆手,内心惶恐。
裴卿是师,朕是学生,况且尊老爱幼,是朕该做的。
尊老爱幼?裴蒙琢磨着这句话,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陛下亲政后,必然是一代圣君。
裴卿过奖了。
一众人进入太极殿中,林嘉月没有坐上皇位,而是席地而坐,诸位,请坐。
今日我们便学圣人教徒,诸位可回答朕的问题。
与皇帝围坐到一起,这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见裴蒙率先坐下,众人也就跟着坐下了。
林嘉月笑了笑,当年先帝与朕说,直臣的话,比阁臣的话更能警醒一个帝王。
裴蒙猛地抬头,这样的开场,已然让众人感动了,陛下说她们是直臣。
眼前的帝王虽面带稚气,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嘉月不等众人回应,继续开口,诸位弹劾首辅的折子,朕都看过了,有人说首辅变法逼得百姓卖儿卖女,有人说首辅变法让边镇缺了军费,也有人说首辅代行皇权,越权。
她娓娓道来的清澈声音,让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朕有疑问,首辅变法并未用至全大周,卖儿卖女的是哪里,是否调查清楚,确为变法波及?据说大周各地都有卖儿卖女的事情发生,真是因为变法吗?
陛下!
裴蒙想要说什么,林嘉月只是摆摆手,奏折中说,边镇缺了军费,朕从未见过边镇总督送来弹劾的奏折,还是因朕未亲政,未曾见过。
难不成真的如诸位弹劾的那样,首辅代行皇权,从不让朕看到那些奏折,那这该如何是好。
林嘉月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先帝当年病榻之中,将大周交给了朕,朕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那罪过就都在朕的身上。
朕本想召首辅询问,可太后不允,便只能来问诸位了。
以前的小皇帝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经过太后的准许,这件事大臣都知道。
裴蒙突然惊醒,是啊,真正侵夺皇权,不让陛下亲政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陆斯灵没有争取到每日给陛下上课的机会,恐怕就很难见到陛下了,后宫被太后把持,那陛下的安危
这么说来,陆斯灵每日要见陛下,说不得还是在保护陛下。
裴蒙正要说话,却被林嘉月打断,民何以安?朕还未亲政,天下,百姓,朝堂,都要诸位共同努力,诸位若走,日后谁还敢说真话,敢为了朕不畏强权,诸君为了避祸,难道真的要弃朕而去?
日后史书上写朕无能,也会写我元凤朝的臣子无用。
这些话算是击中了这些人的内心,裴蒙连忙跪下,陛下,臣等非是避祸,可如今朝堂之上,不过一人之言罢了。
又在控诉陆斯灵搞一言堂。
林嘉月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本礼记,随后放到裴蒙的面前,是谁之言?
太后?勋贵?还是陆斯灵。
裴蒙一时间说不出来,她发现,并非一家之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搞一言堂的是陆斯灵,可是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不是。
难道是陆斯灵太强势了,所以她才这么想?好像经常有人在她面前说陆斯灵强势霸道。
林嘉月见众人沉默,声音沉重,诸位心怀社稷,乃忠君之臣,若没有诸位,那朝堂上风气恐怕更加不好,有诸位在,至少有人监督,看着那些人不要乱来,若诸位执意要弃朕而去,朕为诸位践行。
裴蒙抬头,看向小皇帝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她明白了,她们离开,就是弃幼主不顾,弃大周百姓,朝堂清明不顾。
陛下已经把话说到了这里,她们难道还能真的离去。
林嘉月见她们不再坚持,轻声开口,有诸位在,便可以监察新法,为即将亲政的朕,守好朝堂的最后一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