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浓不淡,晾温得正正好。
江荼把杯子放下后, 岑恕抬头, 道:那今日便开始了。
嗯嗯!江荼重重点头, 双臂端正的叠在桌上,全神贯注看着岑恕的眼中充满了信念感。
可端正了没一会,江荼就抱起小垫子,从书案的这边一溜烟坐到了岑恕的身边,麻利得像兔子一般,让岑恕都没时间阻止。
江姑娘你
我坐您对面看不清。江荼一脸认真, 打眼看向岑恕笔下的字惊呼道:哇,坐这儿看得好清!
岑恕看江荼满眼对知识的渴求,又见虽然江荼似是随处一坐,但两人的垫子仍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便只好默许了江荼的行为。
这几字的演变、涵义和写法岑某已解释完毕,接下来请江姑娘随岑某书之。
说罢,岑恕的手落在笔杆之上。
就在他要提笔而起的那一刹那,江荼像着了魔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素手。
那一刻,江荼心中骤然一紧。
春衫袖宽,提笔前,是该扬一下袖子的吧
岑恕没有。
他虚抬一手扶住广袖,提笔而起时向江荼移了移,让她能看清拿笔的姿势。
意气与文气的交织,最后只剩了谦恭端正的文气,再没了昂扬意气。
要经历多少,才能把一个人从外到内,就是最细微处都改变了呢。
江荼失神一瞬,不知为何心中一揪。
真是疯了明明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直到江荼看到岑恕的笔头,墨珠如露水般凝于毫间将落不落时,才意识到岑恕在提笔等她,连忙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去抓笔,对着岑恕得姿势照猫画虎起来。
江荼的手指看着纤长灵活,可一握起笔来,就像是切了五根萝卜条安在掌上,僵硬得只能用另一只手强掰硬摆。等终于握对了姿势时,手却因别扭而抖得墨滴在纸上桌上乱溅。
这江荼急得额间渗出汗。
岑恕适时开口道:若江姑娘惯用左手,以左手握笔也无妨。
江荼闻言吃惊地看向岑恕。
先生知道我是左撇子?
岑恕稍顿一下,才缓缓道:江姑娘用膳时乃使左手,故岑某妄自猜测的
何止用膳,江荼推门关门、提灯撸猫、倒茶挥手时,用的都是左手。甚至她爬树的时候,都是左手更用力些。
岑恕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留意了这些。
原来如此,先生好细心。江荼甜甜地笑,把笔换到了左手,虽然手和笔仍旧陌生,但明显比右手时要自如一些。
见江荼握好笔后,岑恕的笔端才落在了纸上。
江荼见状,立刻扑拉扑拉自己的纸,也有样学样地立起笔来要写。
与方才她来时,见岑恕笔下行云流水不同,此时他素手持竹管,腕间轻发力,引着柔软的羊毫缓缓游走于纸面,明明流畅如泉,却将一笔一画的起笔、行笔、收笔,露锋、藏锋、回锋都清晰展现,犹如雁过留痕。
而他每落下一笔,都要提笔稍顿,而后才再落。
提笔落笔之间,毫端的凝珠落墨成字,比之他平日里的字,不知大了多少圈。
不过尽管如此,相比于岑恕的流畅自如,江荼在旁边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她右看一眼岑恕的笔端,又赶忙看回自己的笔端,脖子都要转出火来,只觉得眼睛怎么都不够用。
而她的眼、脑和手好像第一天合作一般,从眼到脑,再从脑到手的每一个环节,都犹如奸商般疯狂克扣,等落到纸上,就已经面目全非。
好在岑恕本就慢的笔端越走越慢,原本搁在桌沿的左手也不知何时挪到了桌下,让江荼用余光就能看得清晰。
慢慢的慢慢的,江荼的笔好像也懂事了一些,她的手忙脚乱被一点点压平,而眼睛则是越来越亮,嘴角也不知何时弯起。
当落下最后一个笔画后,江荼看着自己的大作忍不住哇了一声,立刻搁下笔、推开镇纸,也等不急墨迹干透,立刻把纸举起来给岑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