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南天竹参见首尊。
江荼没回应,看着南天竹的眼神,像月落竹林,层层影,斑斑驳驳。
复杂,萧瑟。
南天竹的头再一次垂了下去,垂得更低了。
许久没见了。还是江荼先开了口。
是啊许久
看到我,你好像并不惊讶。
原是很难不惊讶的南天竹声涩艰难,苦笑出声,但既然是他安排的,那倒也合理
江荼也笑了,是啊,合理。
两人又是半晌无话,江荼走到桌边,拆开桌上的卷帙。
背叛之刑。
是万念俱灰的南天竹却难得激动,但首尊,我南天竹以母妹之性命起誓,无论我对观明台和他做过什么,绝没有一刻背叛过首尊您!
江荼不语,将卷帙好端端收起放回桌上,声音毫无诘色,只是叹息,:可观明台就是我啊。
首尊
这些年,你在哪?
南天竹艰难平复住情绪,才答:阗州。
江荼立刻明白了,在李谊身边的,原来是你?
是
主人身边养着一只极精锐的谍者队伍,仅听命于他一人,对他一人负责,便是连我都从未接触过。
我以为这些人都埋在圣上身边,没想到李谊身边也有。
不是七皇子身边也有,是全都在七皇子身边。
江荼哑然,身在群狼环伺的盛安,他还腾出手对付阗州一个闲人。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忌惮李谊?
这些年待在七皇子身边,我大概是知道为什么的。
江荼拉开桌边的条凳,直面南天竹坐下,示意他接着说。
南天竹低着头的渐渐抬了起来,遥遥看向门外,陷入了回忆。
到达阗州后,我饿了半月,饿昏在七皇子的窑洞前。他救了我,给我吃喝,为我诊疗煎药。
醒来后,我顺理成章以报答为由,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助手。
南天竹苦笑一声,他答应留下我的那一天,对我说好好生活,往后会尽力顾我周全。
那时我觉得好笑,大名鼎鼎的七皇子原来也这么好骗。
就在他的窑洞旁边,他亲自设计,请来村民帮忙,为我也箍了一口窑洞。
说起七皇子,南天竹浑浊的眼睛亮了。
我第一次对他下手就很顺利,在他的水里下了毒,他当着我的面饮下的。
当晚,我就潜藏在他的门口,将能容下一人的窑洞里,再微弱的烛火也将他的影子投得好大、好清晰。
我看着他读书写字,那天夜尤其黑,灯芯被挑了几次,烛火还是那么微弱,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得见字。
不一会他就开始咳嗽,越咳越厉害,后来简直咳得一声不停、手抖得握不住笔。
可他却左手死死握着右手的胳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焦急地写着什么。
我当他只是病惯了,不在意身子,并未察觉道异样,才坚持写。
直到他猛地一刻后,喷出一口血,血溅了满纸,他急急忙忙把纸擦了擦后,捂着嘴还是写,越写越快。
血就顺着他捂嘴手的指缝往袖筒里流
后来呢?江荼默然发问。
后来,他还是倒了,在他搁下笔的下一刻。
那次,他本是必死无疑的,但就那么巧,他晕后没一会,夜里东边村子有个老人发急症,家里人来请七皇子去瞧瞧,就发现他晕倒了。
那毒本是没有解药的,但村里人用土法给七皇子灌下去许多腌酸菜的酸水,七皇子吐了许久,竟是醒转过来了。
他们抢救七皇子的时候,我进了窑洞才看见,原来七皇子急急赶着写的,是他那天诊断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出的几个药方子。
南天竹顿了好半天,才接着道:我才知道,七皇子早知道自己中了毒,是担心自己死了,就没人给病人开方子耽误了,才硬拖着病体,直到把方子开完,才晕过去
我拿着那几长被血染透的方子,又想起他喝下毒药时的坦然,总觉得他明知自己喝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