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有人问:什么消息?
人群沉默片刻,半天才有人回忆道:好像是说皇城里头出了个什么事说是皇宫都让人给占了。那人想不起了,反正应该挺大的事。
再大的事,那也是几千里外的事,先生本就身体不好,怎么还跟着操这些心
人群不解,可江荼听来,却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什么事了。
马牢之难,是崔氏博河之乱后,最大的一场叛乱。
但在这两次划时代的叛乱中间,陇朝根基摇摇欲坠,曾发生多次小规模的叛乱。
如果说皇宫被占领的话,那便是五年前,隆和十年的雍陈宫变。
那年,雍乡侯陈曾与其女皇妃陈氏里应外合,在宣平帝外出围猎离宫之时,外刺皇上,内占宫禁,企图更迭皇权。
已经敏锐到无风起浪的宣平帝,早就察觉到有异动,是故意领走所有禁军,留出一座几乎没有防御力的宫城,做贼子露出原形的舞台。
贼子是露出原形了,可宣平帝怕打草惊蛇,离宫时只带了皇后、两位宠妃以及所有皇子,剩下皇城上到诸位后妃、公主,下到宫女太监,足足有近两千人。
全都手无寸铁地,暴露在对宣平帝积怨颇深的雍乡侯叛军面前。
阗州距离盛安几千里外,消息相当闭塞。这个消息穿来阗州,至少也用了三四个月。
如果当真如消息般,那这两千人
这两千人里,有李谊的亲姐姐,有他的妹妹,有他的奶母,有他儿时的伙伴。
但无论有没有至亲好友,那是被皇朝李家抛弃做诱饵的两千条人命
李谊闻之,本就病重,又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哎
江荼在梦里叹了口气。
那年的事情,她可比所有人都清楚,因为
咳在一阵微弱得比窟中漏风还轻的咳嗽声后,石床上的病骨缓缓睁开了眼睛。
郎中见状,高高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一步冲到李谊床边,竟是比他还激动。
先生,您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谊从被单中伸出手,艰难得落在郎中的胳膊上,用微弱的一口气艰难道:
秦先生还没说话,眼眶已经红了。
这声音听得秦郎中鼻子一酸,忙把耳朵凑过去,小李先生您说,您这是哪里不舒服?
盛安盛安有消息了吗?
啊?秦郎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最近没听说什么消息啊。
先生万望先生帮忙打听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这边先生有求,那边百姓们早就套好马,一溜烟直奔城镇专门打听消息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渐黑,还是烛火越烧越短,在等消息的这段时间中,李谊面上的金属面具颜色都越来越惨,直到和山体一般的土色。
将近黎明的时候,打探消息的人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他浑身的土,风一吹来,一个人有三个轮廓大。
但他顾不得拍拍衣服,或喝一口水,直奔李谊洞窟而来时,自己都是兴奋得步伐雀跃的,一进来就扯着嗓子道:
先生!!叛乱被镇压了!
这不是李谊最关心的,他努力想用手把身子撑起来,急急问道:那宫中的人
都没事!!周围的人忙把撑不起自己的李谊扶住。
说来也是神了,传言都说那个叛贼的四个兄弟都是死于皇上之手,恨毒了皇上,攻破皇城时,原是下了死命,说是不留一个活口
李谊一口气没上来,猛咳了起来。
那人止了话头,担忧得看着李谊,可李谊推开了递来的水,直直看着他问:然后呢!
然后,宫里人人自危、走投无路之时,一个小宫女站了出来,挨个宫跑着堵门、布防,拿刀逼着大太监开了武器库的门,还组织起所有能提动刀的人。
据说她持刀面对气势汹汹的叛军时,竟是丝毫不怵,硬是在叛军手下撑了两个时辰,等来了解围的禁军,救了全皇宫的人!
周围人闻之,无不是目瞪口呆,都感慨道:真是神了!!
小宫女?李谊也吃了一惊。
嗯嗯,说是陪着太子妃进宫的侍女,才十二三岁,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叫哦对了,叫须弥。
须弥这是李谊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也不单单是因为听到这个名字,但在那一刻,李谊含了一整日的泪水落了。
须弥须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