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鄂公是上了年纪,可一朝名将凛不可侵的气场,却并未随宝剑一道生锈,便是寻常说话都带有几分威斥之意,更何况是真的带了怒。
你若真把我当爹,便不会已这种方式让我回来。
然而赵缭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鄂公堵了个死。
您若是真把我当女儿,便不会非请不来。
你!鄂公怒视赵缭一眼,却在看到女儿面上笑意盈盈的薄霜时,终于允许自己承认了语塞。
你把我压回来,就为了兴师问罪吗?
赵缭不语,从腰封中抽出一个信封甩在了地上,转向鄂公冷笑着道:是想问问父亲,现在才想下船?
隔着七八组桌椅的距离,鄂公看不清信封上的字,却能通过字的轮廓认出那便是自己的手笔,登时拧紧了眉头,质问道:怎会在你这儿?
您该庆幸在我这儿!赵缭提高了声音,若是这封信落在王爷手里,今天回来的,就是我的尸首和大内察事营。赵缭笑了一声。
我的命对您不重要,但是您每每用来晓我以大局大义的赵家,如今又不在乎了吗?
此时赵岘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言语中仍不知疲倦得为自己找补:那梁王殿下亲书于我,我总不好连个回音都没有。
何况信里只说了些日常问候之语,并未涉及政事。王爷就算知道了,也猜疑不到别处去。
赵缭简直被气笑了,鄂公,您老别吓唬我行吗?还没老就糊涂了?就连我都看出你是何意图,您说王爷会想不到?
自您入王爷幕后,我十二年没有一日离过他的掌控,您说王爷他不猜疑?
这不就是为父想把你解脱出来,才寻寻其他路子
您是看二皇子近年来深得圣心,想搭上他的船,却没想带走押在老东家的东西罢了。
剖开心底的痛处时,越平静的叙述,就越藏不住心底的苦楚。
不是赵岘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身体向前倾,想要说些什么解释的时候,才发现越是需要解释的事情,越是只能承认的。
只能生硬得想要岔开话题。
圣人传唤太医的频次越来越高,朝中之人也都在暗暗下注。
如今朝堂上,太子殿下背靠虞氏、又有马牢之功,是势力最大无疑的。
而二皇子梁王殿下是圣人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大的,性情温和良善,是和圣人最亲近、也最得圣心的皇子。
至于王爷虽说十六岁时,就能逼着我赵家站他的队,可至今名不显时,只怕难以和太子、梁王相争。
我想着以你和太子殿下明面上的臣属关系,自是不用我费心,才想着接触接触梁王,做两手准备,这也是为赵家早做打算。
您这是把赵家往死里打算。赵缭不客气道。
那怎么办,难道如今只能听天由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王爷身上不成?
赵缭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看着远远坐在末首的父亲,眼里本千百种滋味夹杂的怨和盼都一扫而空,只有坚定的沉寂。
这一刻,她是须弥了。
十二年前,您就该有这觉悟了。赵缭向前走了几步,正正站在金匾之下,伸手直指。
王爷成事,赵家瓜瓞绵延可千秋万代。王爷若不成,我们一个也别想活。
说罢,赵缭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仍在地上的信踩在脚下。
这次是给您老提个醒,下次要再被我拿住,我会直接把赵家送到王爷面前,起码还能保住我一个。
赵岘此时也缓缓站起身来,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觉得看着面前的赵缭,便不能不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
还有一件事,从约定上讲,半年后我的质期将至。虽然我已与他们分割不开,但以王爷的秉性,定要再取一件东西到手里看着,拴住您,也拴住我,才能安心。
看现在这个形势,王妃的胞弟一直适龄未婚,只怕是早盯上赵缘了。所以您最好是看好赵缘,别再旁生枝节。
言闭,赵缭再不想在这里停留似的,大步向门外去。在路过赵岘面前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
只是在跨出门槛时,才不经意似得回头一看,正看到鄂公的背影,正一点点沉向凳面。
这并不陌生的画面,议事厅和阿耶。
小时候,赵缭淘气得很,一次鄂公正在议事厅会重要的客人,她就颠颠颠跑了进来,下人们拉也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