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李诤哑然而笑,听说须弥见你第一面就给了你要命的一脚,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尊崇她。
李谊轻轻吹吹茶碗上漂浮的碎茶末,抿嘴笑笑没接茬。
那如果不是效力太子的话,真正站在须弥背后的,又是谁呢?李诤咽了口茶,神色分明已严肃了几分。
李谊摇了摇头。
就从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来看,起码是个不想陇朝倾覆的人,也不能容李让挡路的人。
所以须弥才会死守马牢、构陷李让。
李谊不知可否,李诤却步步紧逼。
是个皇子。李诤抬眼,若真是如此,那李让仅是开端。这一代的更迭,只怕腥风血雨百年不见。
清涯,未必。李谊轻轻置了茶碗,终于开口。
不是皇子?那还有谁既不想改朝,又在图谋换代?
不,我的意思是须弥背后,未必有人。
?李诤面露不解。
与虎谋皮,终是以身饲虎。李谊的指腹摸索着豁口的茶碗边缘,茶汤表面细小的觳文,似他眼中落下的粼粼水光。
胡猜而已。李谊抬头,眼中柔和的笑意多少有了些真实。
孤身入阵、直取敌将、死守不退。
说来我对须弥将军了解不深,只是觉得在逼仄晦暗洞窟里蜷缩的时日里,听到她的屡战屡胜、守住陇朝最后一丝气节的消息都能感受到振奋。这样的人,或许会困于一时,却绝不会受制于人。
。。。
幽静的小院中,堂屋的门敞着。
细雨如帘,将门内对弈者的身形模糊了几分。
阴雨连绵、天光暗淡之中,原本就低檐的屋中,更显幽暗。
好在这屋子宽展,只一张地榻、一张厚重的书案、一台书架,尤显得窗明几净。
书架上,卷轴都以书帙装裹,以书褾系之,垂着一张张以颜色区分的书签,整整齐齐罗在一起。
而经折书则一摞摞整齐地摆着,井然有序。
书案上,笔格如山,丛笔如林,诗筒、端砚、水盂、宣纸皆摆放有序。
除此之外,这屋中就还有一座灯台,便连熏香都没有,古朴中又凝练着文人的淡雅,和几分守得寂寞的清幽。
只一看,便知这是一位文人学子的书房。
地榻两侧,是两个男人在对弈,神情俱是专注。
这二人中,年纪看着稍长一些的,是当朝二皇子,梁王李谳。他疏眉阔目,目光温和,只是面黄肌瘦,显然不是身体康健之人,一身的绫罗也盖不住病容。
而年纪轻一些的,则是当朝四皇子,晋王李诫。虽说是皇子,但是李诫周身全无绫罗玉饰,只一袭黛蓝色儒生长袍,一根同色绸带束发。
然纵使其衣着寻常,但因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非但不显平庸,反而别有几分身寄锦玉堆,心在白鹤潭的清贵。
过了许久,李谳落下最后一子,笑着抱拳:四弟,承让了。
李诫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又认真看了眼棋局,才恍然大悟地笑道:
我日夜研究棋谱,想着这次能在二哥手里多过几招,不至于太狼狈,不想还是丢盔弃甲。二哥的棋艺果然精湛!
李谳摆摆手,温和地笑道:四弟过誉了。距离上次我与四弟对弈,不过短短半月时间,便能感觉到四弟的棋艺突飞猛进、大有进步,足见四弟的领悟力极强。
只怕再下一次与你对弈,我可讨不到好了。
二哥这样说,弟下次可不敢落子了。李诫笑着,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道:一不留神,竟是这个时候了,二哥不如赏脸在我府上用膳,让凤容做几道点心给二哥尝尝。
四弟,不打扰了,我今日出门前,答应了琦儿早些回去,陪他和他娘亲一道用膳。
李诫眼中略有遗憾,但还是笑着道:二哥和王妃嫂嫂琴瑟和鸣,真是我们众兄弟的榜样。那弟就不多留二哥了,如二哥方便的时候,弟再带着凤容去二哥府上叨扰。
凤容自从上次见了王妃嫂嫂给琦儿做的小袄以后,就一直夸嫂嫂手巧,说一定要登门拜师学艺不可。
随时恭候四弟和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