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李让眼睛一塌身子一垮,终于意识到问题的症结,也顾不上痛骂奸细,只无助地喃喃:
那岂不是他们说我囤了多少武器,我都百口莫辩了老三肯定是要致我于死地的
阿耶,孩儿真的没想谋逆阿耶孩儿真的没想谋逆啊!
边这么想着,李让已经完全慌了神,一张厚重的大胖脸涨得通红,鼻涕眼泪全都往外冒,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这时,李让忽然想到了什么,扔下饭碗从草席上蹭着扑过来,油腻腻的手一把抓住李谊的袖子,身子往前一倾扑住李谊,口里含含糊糊嚷着:
七弟!七弟!你可一定要想法子救救大哥啊!七弟!大哥求你了!!
李谊连忙扶住李让,看着吓破了胆的傻大哥,心中五味杂陈,轻轻拍了拍他握着自己的手,道:
大哥被构陷,李谊虽人微言轻,但也定尽我所能。
只是,私藏弓弩是重罪,大哥你又确实有此行径,脱罪已是希望渺茫,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保你性命。
而朱氏预谋暗杀朝中重臣,只怕
李让一听,头点得小鸡啄米一般,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不假思索道:活着就好!我能活着就好!
皇子私藏弓弩,在当今圣上手里却还能活下来,这本是李让想都不敢想的。
此时他仰着头看李谊,仿佛看到了神明。
他这才发现,几年不见,他这个长至本该最意气风发年岁的弟弟,多的就只有清弱之态。
面具挡住了脸和疤,却挡不住眼周的疲色。
看着看着,李让就把头低下去了,几乎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低头后李让才看见,原本跛了一条腿晃晃悠悠的桌子,是李谊一直用手垫在桌腿下,掌心握着桌脚保持着桌子的平稳,他方才狼吞虎咽时,桌子才没有倒。
而李谊的掌心,已经压下一片通红。
在这住了小半个月了,李让以为,自己早已经见惯了牢中的破旧和肮脏。
但此时此刻,看着破草席和跛桌脚之间的那只手,清瘦见骨,干干净净,格格不入。
李让才觉得这里的一切,包括自己,都肮脏不堪透顶,让人无法忍受。
七弟当初你蒙难的时候我作为大哥,非但没有保护你、照顾你,还还跟着他们一起欺辱你、迫害你
如今我我蒙难,旁人要么忙着落井下石,要么赶着再多添一把火,要么忙着和我脱开关系。
你却在这个时候还来帮我。七弟,你当真不怪大哥?
李让低着头,明明是发问,却不敢抬头看李谊一眼。
所以他看不见,说起曾经,李谊眼神仍旧清明平和,只是多揉了一丝叹息。
那些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三四岁,父皇还未登上大宝时,大哥带着我在王府的荷花池边打水漂。
大哥说清侯,你要是能打出十个水漂来,我带铃铛的布老虎就送给你。
可惜那天我打了一下午,也没打出十个来,但大哥还是把布老虎送给了我。
那时我就觉得,有大哥真好。
不知从何时起,李谊的声音中,总带着淡淡的叹气声。
在喧闹繁华中听不出,但在寂静冷清的牢房里,却就似石台结霜般,听得清楚。
这叹气声,不叹自己,不叹旁人,只叹人情冷暖,而人人都有无可奈何。
有这事?李让已经听得抬起了头,看着李谊一脸茫然,又转而变成不可思议。
所以,你做这些就为了一只布老虎?
玉面之下,看不出李谊是不是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只能看到他眼中澄澈的温和。
大哥无需多虑,当初的事,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
如今大哥蒙冤,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为了当我再看见那只布老虎时,不至于满心不安。
牢房布满青苔的屋顶裂缝,滴滴答答地渗着水。
一滴两滴,将落不落,难为万分。
清侯
李让低声唤,头又低了下去,这次低得全看不见脸了。
这名字叫出口时,李让才觉得陌生。
想起来上一次,他叫弟弟的表字,已不知是十几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