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那家伙被重伤后能跑多远。
应该也活不长了吧。
片刻叹息后,君话锋一转,劝道:“总之,我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火已经蔓延过来,火舌带着要将所有摧毁的气势吞噬房屋骨架,萧燕然站在其间,发狂似的突然抡起椅子在地板上猛砸。
单居延想扑过去拽走他,身体却停滞在半途,动弹不得。
一下,两下,三下……
每块地砖也逃不过挨打的命运,在打开那扇地道暗门前,萧燕然远远地隔着火海望过去。
那一眼很熟悉,像故事的伊始,他透过大屏幕与他对视。
可惜,他们之间隔得太多,有形形色色的人群,有数不清的往事,还有无法跨越的火墙。
注定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单居延。”他用口型说,“我要去赎罪。”
语罢,他解开禁锢指令,纵身跃下。
“小玉!”
他奋不顾身地冲过去,火焰瞬间啃食掉他的衣襟,皮肉承受着难以忍耐的灼烧之痛,又不及灵魂破碎的苦楚半分。
仿佛跟着他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噗——
一声轻响,身体被软绵绵的垫子接住,萧燕然借着弹跳力起身,观察四周。
声控灯骤然亮起,幽幽地映亮以他为圆心的一小块区域。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温其的声音很虚,已经完全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我的孩子,你还是放不下。”
“是啊,分别数年,我最放不下的还是你这条狗命。”他哼笑,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上前,“还是自己动手最稳妥。”
这间地牢他再熟悉不过,被困的六年间,萧燕然每天都要送走一些生命。
他想他该生出些仇恨,甚至该抱着毁天灭地的想法,认为这个该死的世界就不该存在。
可是萧燕然没有,他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时间占据了多半,其间他只做两件事:回味棒棒糖的甜,思考温其的死法。
手掌如同抚摸雏鸡般温柔地触上他的脖颈,动脉跳动的幅度是那样明显,谱奏出独属于生命的赞歌。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世界才会变得如此肮脏……”
眼球突出眼眶,里面复杂的情绪混在分泌物里,让萧燕然忍不住作呕。
温其死死地盯着他,齿间溢出不明意义的哀叫,听不真切,但他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
在这里杀了我。
为什么?
不等我自行咽气,明明这其间的空隙足以你跑到医院等待救援。
为什么?
要这样恨我。
在他快要咽气的前瞬,萧燕然猛地把人扯过来,把涨红的脸按在肩侧,声线如鬼魅般低沉,“你这个不懂教育的文盲,没听说过……子不教父之过吗?”
手刃仇敌的快感简直难以言喻,比一口气切十个苹果还要爽。
下刀时随着脆响,冰凉香甜的汁水四溅,手掌收紧时伴着呜咽,虚情假意的泪滚到手背,甚是灼烫。
“下地狱吧,温其。”
出于求生本能而挣扎的双臂摔在地板上,萧燕然松开他,放任他如烂泥般瘫倒在那。
确认温其彻底咽气的那一瞬,真正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像是有一只滚烫的、长满倒刺的手,蛮横地探进胸膛,猛地死死地攥住。
越收越紧,正如他不留情面地执意要亲手送温其上路,死神也要把那颗心脏从嗓子眼里活生生地挤出来。
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面上,也要挣扎着远离那滩恶心的臭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胸口,萧燕然攥着他从温其身上搜到的怀表,竭尽全力朝那扇门爬去。
“哈哈,蠢货,难道只有你能调试吗?”
神志已经不太清晰,萧燕然厉声大笑,不知在和谁对话,“我才不是假的,我真的是工程师,我能解决。”
但下一秒,真正的疼痛炸开了,从骨髓里往外蔓延的酸胀和剧痛,像有人在血管里点燃了引信,顺着左肩爬上脖颈,一路炸开,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我是……赢家。”
冷汗洇透衣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摩擦着喉咙,发出空洞的嘶鸣。
整个世界在迅速褪色变远,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不清。
那只老旧的机械钟被他左右拨弄,最终还是掉在地上,在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中,萧燕然努力探出指尖,摸索近在咫尺的门把手。